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双层隔离会面室设在旧站候车大厅的东侧拐角。

正中央立着一面加厚的防爆钢化玻璃,将房间齐整隔成两半。

小女孩这一侧有一道单向逃生门,门把手涂着醒目的荧光绿。

桌面正中央,嵌着一枚巴掌大的圆形红色按钮。

红灯平缓闪烁,旁边贴着一行黑色楷体小字:停止键。

墙上的电子倒计时停在五分零秒整。

“老师,你在隔壁看着我就好。”

小梨戴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口罩,站在门前回过头。

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眼神虽然有些发颤,腰背却挺得很直。

“小梨想自己跟她说话。”

许知夏半蹲下来,拉平了小梨领口微卷的布角。

她没有坚持陪同,只是认真看着孩子的眼睛:

“好,老师就在玻璃后方看着你。”

“按钮就在你手边,觉得难受、不想听,随时按下去。”

“门一关上,外面的事情全由老师和外勤组接管,你没有任何过错。”

小梨用力点了下头。

她转过身,踩着小木凳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小椅子上。

许知夏快步穿过暗廊,走进相邻的单向观察室。

唐小满端着取证记录仪,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镜妈妈带着阿月并排坐在监督席上,神色严峻。

王姨则端着一小盒刚切好的蜜桃块,守在逃生门外侧,眉头锁得紧紧的。

咔哒。

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向内滑开。

大嘴妈妈有些局促地挪进了对面那间空荡荡的房间。

她身上那件发霉的旧碎花裙洗得发白,两只宽大的爪子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看到坐在对面的小梨,大嘴妈妈通红的眼眶一下子涌出黑灰色的液体。

她裂到耳根的巨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小梨……我的囡囡……”

她两步扑到长桌前,骨瘦如柴的爪子死死按在隔离玻璃上。

小梨身子微微后仰,小手抓紧了桌沿,口罩下的呼吸有些急促。

大嘴妈妈似乎察觉到了孩子的退缩,连忙把手缩回胸前。

她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裹。

那是几块边缘已经干硬的黑色麦芽糖,还有一只用旧布料缝出来的长耳兔子玩偶。

随后,她又展开了那张被眼泪打湿的皱纸片。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她在登记棚里憋了半天憋出来的短句:

“我会停。”

“妈妈以后都听小梨的。”

大嘴妈妈把纸条贴在玻璃上,声音嘶哑而急切:

“小梨,你看,妈妈认错字了,妈妈按规矩填表了……”

“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冲你吼,天天给你找好吃的麦芽糖。”

她抹着脸上的黑水,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

“表格通过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明天能回家吗?还是今天下午就能办交接?”

她急着要一个确定的归期,眼神里写满了急迫。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跳动。

【04:12】

小梨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那几块发硬的糖果上移开,落在母亲通红的眼眶上。

“我不想吃麦芽糖。”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隔着扩音麦克风传出来,有些沉闷。

大嘴妈妈愣了一下,嘴角抽动:

“那……那你想吃什么?妈妈去抓,妈妈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我害怕的,不是你以前没有给我买糖。”

小梨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对面的母亲:

“我也害怕的,不光是你冲我发脾气。”

大嘴妈妈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小梨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缩紧:

“十年前在深井旁边,我嘴巴疼得流血,我哭着喊妈妈。”

“你每次都用更大的声音骂我,说我哭闹是给家族丢脸,说我不懂事。”

“后来我害怕得浑身发抖,想往后退,你还是抓着我的领子,让我把嘴闭严实。”

小女孩眼角滑落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草莓口罩的边缘渗开:

“每一次我说我疼,你说我是装的。”

“每一次我说我害怕,你说我是不听话。”

“你只想要一个不吵不闹、别人看了都说好的乖娃娃,你从来没问过我到底疼不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生锈的细针,扎在对面的心口上。

大嘴妈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十年前被掩埋在记忆底部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孩子亲口翻了出来。

愧疚、慌乱、痛苦与急躁混合在一起。

她无法承受这种来自骨肉的拒绝,脑海深处沉寂多年的旧规则开始疯狂反扑。

“不是的……妈妈那是为了你好!”

大嘴妈妈的情绪骤然失控,嗓音变得尖锐而凄厉:

“外面的怪物那么多,你不闭嘴就会被吃掉啊!”

“别说了……小梨,别说了!”

伴随着尖叫,她裂到耳根的嘴角猛然拉扯开来!

森白的牙齿外翻,深黑色的黏液在喉咙深处沸腾翻滚。

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声波自她喉腔中酝酿,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

这是她本能的吞声能力。

只要发动这个能力,周围所有声音都会被强行吸入深渊,强制归于宁静。

十年前,她就是用这种手段,一次又一次让女儿的哭喊彻底消失。

观察室内,警报灯闪烁起刺目的黄光。

唐小满的平板上,对方的情绪波动读数直线飙升,直接突破了安全阈值。

“知夏姐!她要动用规则压制了!”唐小满急声提醒。

登记棚外围的等候区里,原本保持安静的成年怪谈群顿时骚动起来。

家长议会联络员站在警戒线外,立刻抓起手里的扩音器,大声煽动:

“各位家长看清楚!”

“人类把母亲逼到了绝境!她们故意挑起孩子的怨恨,诱导母亲失控!”

“这是蓄意剥夺母权的阴谋!”

几个原本就性情暴躁的怪谈发出低沉的咆哮,试图再次冲击防暴网。

赵衡拔出腰间的短棍,带着防务队员稳稳立在网前,神情冷峻如铁。

观察室内。

镜妈妈猛地站起身,右手按下了对讲控制键。

刺骨的规则寒意顺着扬声器,径直灌入了会面室:

“把嘴闭上。”

镜妈妈的声音宛如寒冰砸在地面:

“测试你的题目,从来不是你有多委屈。”

“唯一的考题,是当孩子再次感到痛苦时,你能不能停下你的爪子和嘴巴。”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雪水,迎头浇在大嘴妈妈的头顶。

大嘴妈妈喉咙里的黑雾猛地一滞。

她透过模糊的泪水,看到了玻璃对面的小梨。

小女孩没有像十年前那样抱头蜷缩,也没有吓得满地乱爬。

小梨坐在椅子上,小手虽然在发抖,掌心却稳稳悬在那个红色的停止按钮上方。

孩子的眼神里有恐惧,更有决绝。

【01:05】

倒计时还在飞速流逝。

大嘴妈妈大张的嘴巴僵在半空,喉腔里的黑色风暴剧烈翻腾。

她想把能力收回去,可积压了十年的暴戾本能却在推着她继续吞噬声音。

“停下……”

小梨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清晰而坚定。

下一秒。

小女孩的小手重重拍在了红色的按钮上!

滴——!

尖锐短促的电子蜂鸣骤然响彻整间会面室。

合金导轨发出低沉的咬合声,厚达十厘米的防爆隔离钢板自天花板上方轰然砸落!

砰!

坚硬的钢板彻底隔绝了视线,也掐断了双向的音频线路。

小女孩这一侧的单向逃生门自动弹开一道缝隙。

大嘴妈妈被关在了另一侧的封闭空间内。

就在钢板落地的同一瞬,大嘴妈妈喉咙里的黑雾猛地向内收缩。

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坚硬的獠牙深深刺入皮肉,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嘴角滴答淌落。

她没有扑向砸落的钢板,也没有挥动利爪去砸玻璃。

两只宽大的爪子死死抠进自己的掌心里,她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外溢的吞噬风暴,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顺着冰冷的钢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将那块写着“我会停”的皱纸片,紧紧捂在胸口。

她没有追门,也没有拍打呼喊。

逃生门推开。

王姨快步迎上前,一把抱住了走出来的小梨,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按在小女孩泛红的眼角。

“没事了,好孩子,没事了。”

王姨拍着小梨的后背,嘴里轻声念叨着。

小梨把脸埋在王姨温热的颈窝里,小身子轻轻抽噎着,没有放声大哭。

她抬起小手,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母亲说出“不”。

没有随之而来的耳光,没有被关进黑屋的惩罚,也没有天崩地裂的毁灭。

门关上了,她依然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

唐小满低头看着手中的电子记录夹,指尖在触控屏上飞快勾选:

“会面时长:四分十五秒。”

“现场检测到二级规则失控前兆。”

“当事人自主触发终止流程,防御隔离机制运转正常。”

唐小满抬起头,看向走出来的许知夏:

“知夏姐,大嘴妈妈在最后关头确实终止了能力输出,没有破坏设施。”

许知夏接过平板,在处理结果一栏落下自己的电子签名:

“按照既定章程办事。”

“第一项,大嘴妈妈确实存在情绪过载与失控倾向,暂停所有线下会面申请。”

“第二项,她遵守了停手约定,未造成实质侵犯,保留其书面联络资格。”

“第三项,责令其参加怪谈家长互助组的心理脱敏训练,补齐这十年的抚养赔偿方案。”

许知夏合上文件夹,目光平静:

“想做母亲,先学会怎么当一个不伤人的成年人。”

“把这份报告打印三份,一份送给大嘴妈妈,一份存入小梨的专属档案,另一份贴在登记棚公示栏上。”

唐小满重重点头,快步走向打印机。

外面的嘈杂声在公示报告张贴出去的瞬间,渐渐低了下去。

家长议会联络员看着上面详尽的数据记录与双向签字,脸色铁青,再也吐不出半句挑拨的言词。

大嘴妈妈坐在隔离室的木椅上,颤抖着接过了那份盖有印章的处理决定。

看着上面保留的书面沟通资格,她擦去脸上的血水,用力点了点头。

她抓起桌上的粗记号笔,在回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会面记录刚封存,影子家族便把三米长族谱铺到登记桌上:“轮到我们接团团回宗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