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龙兴镇石灰厂的土窑已经冒着滚滚白烟,赵厂长亲自指挥着工人们将刚烧制好的石灰膏装车,雪白的膏体在铁皮车厢里堆成小山。
“小苏师傅,这车石灰膏可是按你说的方法烧制出来的改良品。”赵厂长拍着车厢钢板,震得袖口沾满石灰的手掌又白了几分,他眯着眼笑道:“活性度比普通石灰高出三成,纯度达到了90以上,铺院坝保准十年不裂。”
苏明远搓了搓被晨露打湿的袖口,青布工装蹭上几道白痕。
他正要搭话,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刘国龙把最后两筐石灰膏倒进车厢,抹着汗走过来笑着说道:“昨儿连夜烧的第三窑,活性度84、纯度91,比市里要求的还高4个点呐。”
老匠人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笑着开口道:“这是俺家婆娘烙的葱油饼,路上垫垫肚子。”
货车引擎突突响起时,老杜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小苏同志,上车!”
这辆解放牌卡车是厂里唯一的运输工具,平时连赵厂长都舍不得用。
苏明远刚要爬上车斗,却被赵厂长拽住胳膊塞进驾驶室,笑着道:“你坐这儿,那车斗哪里是人坐的地方。”
卡车驶过龙兴镇的石板路,车窗外闪过供销社斑驳的砖墙。
苏明远望着排队买煤油的人群,他下意识摸了摸内兜里的工业券,那是昨晚赵厂长塞给他的额外奖励。
“前面就是溪口村了!”老杜师傅的吆喝一声。
土路尽头,几个光脚孩童追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奔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摔了个跟头,苏明远瞳孔一缩,正是之前自己才救活的二妞。
卡车在晒谷场边刹住时,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拄着锄头的王连强队长第一个跑过来,裤腿还沾着稻田里的泥浆,好奇地打量道:“苏家老四?这又是弄啥好东西回来了?”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车厢挡板上,立刻印出五个灰白的手指印。
“三合土用的石灰膏。”苏明远跳下车,正好看见自家二哥扛着铁锹从田埂上跑来。
苏明强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见到卡车咧嘴笑道:“老四,爹正说要去公社批条子弄黄泥呐。”
晒谷场西头,苏德庆领着两个儿子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挎竹篮的刘秀花。
大表哥苏明雄的草鞋底都快磨穿了,却一个箭步蹿上车厢:“嚯!这石灰膏雪白雪白的!”
他伸手就要摸,被二表哥拽住裤腰带吼道:“大哥你别乱碰,听说这玩意儿烧手!”
“大队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张建宏小跑着过来,解放鞋底粘着几片稻叶,他盯着车厢里的石灰膏,喉结上下滚动:“去年公社就想给晒谷场铺三合土,就差这石灰......”
他话没说完,晒谷场东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老六苏明清正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小手死死攥着个破布袋。
苏明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弟弟:“怎么了?”
老六抽噎着摊开手掌,布袋里滚出两颗水果糖:“柱子哥、柱子哥说......要吃我的糖...”
话音刚落,柱子已经挤进人群,古铜色的胳膊上还沾着泥巴,他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嘿嘿,明远哥,我就逗他玩呐。咦?这石灰是要铺院坝的吧?算我一个卸车的!”
“也算我一个!”刘老三从人堆里举起锄头,补丁摞补丁的汗衫腋下还裂着口子,笑着眯眼道:“上回给你家砌墙,可是吃了赵婶子烙的油饼,那滋味别说了。”
这话引得人群一阵哄笑,几个半大孩子趁机去摸卡车轮胎,被老杜师傅作势要打才嘻嘻哈哈跑开。
苏明远转头看向大队长,开口道:“张叔,麻烦您找六个劳力帮忙卸车,晌午管饭。”
这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伸出十几条胳膊,最后定下柱子、刘老三、苏德庆父子三人,外加两个曾帮苏家挑过瓦的壮劳力。
苏德庆是自己大伯,自然得照顾自己家的人。
“要卸货了,都闪开些啊。”老杜操起车上的铁锹,雪白的石灰膏顺着锹头滑落时,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三步,这年头谁不知道石灰烧手?
苏明强却一个箭步上前接住铁锹,二哥的工装裤膝盖处顿时沾上白点。
卸车比想象中更费劲,石灰膏粘稠得像浆糊,每铲一锹都要用力甩腕。
柱子干得最卖力,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石灰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大表哥苏明雄干脆脱了褂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梁,肩胛骨随着动作像两把扇子似的张开合拢。
苏明远刚要上前帮忙,却被柱子用锹把拦住:“明远哥你歇着去,你都管我们饭吃了,哪有让主家干活的道理?”
苏明远转头看见老杜师傅正用棉纱擦车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驾驶室。
随即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三斤五花肉就藏在座位底下,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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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赵桂梅正在腌菜缸前忙活,瞧见儿子拎着肉进来,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道:“哟,这膘得有两指厚!”
紧接着,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惊动了里屋的大姐,怀孕六个月的苏明兰扶着门框探头
他瞧见苏明远,不由问道:“四弟,外头咋这么闹腾?”
“石灰拉回来了?”陆大年蹲在门槛上搓麻绳,见苏明远点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突然站起来憨笑道:“那我去搭把手,我力气足。”
他经过灶台时,顺手又把三姐刚择好的青菜拢了拢。
铁锅烧热的菜籽油‘滋啦’作响,院坝里的号子声正有节奏地传来。
苏明远把五花肉切成核桃大的块,肥肉部分在热锅里很快泛起金黄的油泡,他往锅里加了勺白糖炒出糖色,酱色的肉块顿时裹上晶莹的琥珀色。
“哎哟,四娃子这手艺可真不孬啊。”赵桂梅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比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强。”
这边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最后一锹石灰膏卸下来了,震得晒谷场边树上的树叶都落了下来。
饭香飘到院坝时,柱子正用井水冲洗胳膊上的石灰渍。
刘老三蹲在石磨边拧衣角,拧出的浑水在泥地上冲出个小坑,苏德庆父子三人坐在条凳上喘气,汗湿的背心贴在后背,像刚被雨淋过似的。
“开饭了——”三姐清亮的声音响起。
八仙桌摆在院里的黄角树下,红烧肉的油星子在白瓷碗里微微颤动,六个大海碗盛满红薯米饭,金黄的米粒间夹杂着薯块,炒青菜油汪汪的泛着光,蛋花汤上飘着猪油斑。
柱子盯着桌上的饭菜,喉结剧烈滚动,刘老三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放下,破草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表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让二表哥踹了他一脚。
“都愣着干啥?”苏德胜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这是苏明远之前拿回来的‘老白干’。
苏德胜指抹过瓶口的灰渍,笑着开口道:“趁热吃,大哥咱哥俩喝两盅,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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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龙兴镇。
老杜正常下车,突然嗅到一股子猪肉的香味,寻着味道很快就发现了坐垫下的三斤五花肉,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小苏师傅留给我的?”老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黑黝黝的脸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分明记得自己擦拭车灯的时候,苏明远来过一趟,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恐怕就是那个时候放的吧。
“嘿嘿,小苏师傅可真讲究啊。没想到就跑一趟车,他竟然还给我这么多的肉。”老杜舔着嘴唇,眯着眼嘀咕道:“接下来那四车石灰膏,我得快点给送过去,别让小苏师傅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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