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王青峰暴吼出声,话音未落,他右臂闪电般探出车窗。
不是瞄准持枪的为首者,那土枪威胁最大但也最难一击必中,枪口指向的是冲得最猛、离车最近扬起木棍马上就要砸到车窗的那个干瘦小子!
对方重心前移,膝盖弯曲,旧力未竭新力未生,正是旧力已发身体最僵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猛地撕裂雨夜的沉寂!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干瘦小子左腿膝盖下方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
“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浆里,抱着血流如注的断腿,只剩下翻滚和杀猪般的惨嚎,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肮脏的泥水。
这精准到的一枪,不仅废了他,更如同一个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五个猛扑而来的匪徒心口上!
冲锋的动作骤然僵硬在原地,鲜血的刺激终于将几人拉回了现实。
谁也不想成为伤口下的另一人。
就是现在!
王青峰没有丝毫停顿,在开枪的瞬间,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早已猛切离合器,右脚松开刹车的瞬间狠踩油门。
吼——
军车那台老旧的引擎发出沉闷轰鸣。
在所有人被枪声和惨叫声震慑住的电光火石之间,车身在泥水中剧烈一甩,猛地甩动沉重的车屁股,一个迅猛无比的后轮漂移。
这一下,车尾直接从对准后方变成了将近九十度侧对着那群匪徒,后车厢的帆布篷几乎要扫到最靠前两个匪徒脸上!
“妈呀!”
“操!”
惊恐的叫声响起,没人想到这笨重的铁疙瘩能在泥地里做出这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扑击或开枪,王青峰在车身刚刚稳定姿态的刹那,左脚踩死离合器,右手快得看不清动作地将排挡杆狠狠拍进倒挡,同时右脚再次将油门轰到底。
嗡——轰!
引擎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汽车就像一支被巨弓射出的沉重弩矢,驱动轮在泥浆里疯狂打着滑,甩出无数泥点,但整个车身却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后倒蹿出去!
宛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了被几根圆木牢牢锁住的正面区域。
噗噗噗噗!
数把削尖的木棍狠狠刺在了军车刚刚还在的位置,全部落空!
“开枪!妈的快开枪打死他们!”
为首那汉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扬起那把破布包着的土枪,对着倒车的军车砰砰砰连开!
枪声沉闷粗糙,伴随着大量火星,显然是劣质土造。
噗!噗!
几颗钢珠或铁砂弹丸打在了车尾快速远去的帆布篷上,发出闷响,留下几个破洞,穿透力有限。
苏明远被这剧烈的颠簸和突然的变向甩得紧紧贴在了座椅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里一阵翻涌。
车窗上早已糊满了泥水,他只能透过浑浊的缝隙看到混乱晃动的人影和一闪而过的火光。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充满了血腥和泥腥味。
他死死抓住网兜带子,勒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狗日的杂碎!”王青峰低骂一句,眼神却冷得如同极地寒冰。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控制住急速倒车的轨迹,目光飞快地扫过后视镜。
那里几乎被泥浆糊满了,但他凭着记忆和对车辆的感知控制着方向。
他不能让车尾扎进更深的泥泞或者撞到沟里。
倒车冲出去二十多米,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双脚动作快如闪电,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右手换档杆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倒挡到二档的切换,动作精准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
军车在泥泞中画出一个极其惊险的直角弯路线。
车身在剧烈甩动,轮胎打滑。
王青峰全身肌肉紧绷,靠着精湛的技术和一点运气,硬生生将这个车头甩了过来!
嗖!
车身猛地摆正!
“抓稳!”
王青峰只吼出两个字,油门再次猛轰下去!
军车一头扎进了那条杂草丛生、泥泞不堪的岔道。
几个呼吸间,那墨绿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集的雨幕和一人多高的荒草后。
只剩下后方泥泞路面上混乱的脚印、翻滚挣扎的血人、以及那几个如同泥塑木雕般望着车尾灯消失方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巨大恐惧的劫匪。
车里。
苏明远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
他慢慢直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似乎要挣脱束缚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穿过满是泥点的后窗玻璃望去,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雨幕。
“没事了,苏大夫。”王青峰的声音响起,比雨夜更沉,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干涩。
他单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控制着车在窄道崎岖的泥路上艰难前行。
刚才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然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
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声。
他摸出随身带着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才好上不少。
“青峰......你......那枪......”他心有余悸,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嗨,自卫反击。”王青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晃眼,“放心,我有配枪的权利,至于匪徒那条腿能不能保住,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年头,这种事儿不少,撞上了就得认栽。”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搏杀不过是件小事。
苏明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衣,此刻冰冷的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是暗道庆幸。
正如王青峰所言,这年代不太平,遇到匪徒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怪苏明远自己在和平安稳的年代呆得太久,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抬眼望向车外无边的黑夜和连绵不绝的秋雨。
雨丝在车灯光柱中如同万千银针,急促地落下,敲打着这片古老而多灾多难的土地。
他想起下午山城供销社里那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百货大楼售货员前倨后恭的态度,王青峰热情的张罗......一切仿佛都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这个世界的光明之下,是难以想象的黑暗与挣扎。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狠戾和韧性,“想拿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汽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发动机的喘息成了这雨夜里唯一的声音。
王青峰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深坑和滑溜之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开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泥点,侧头笑道:“苏大夫,别老想着刚才那几只耗子了,真是晦气!咱俩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瞧,这不天都开眼,雨都小了不少!”
他指指前方似乎确实略微软化了一些的雨幕,笑着说道:“回头我给市局提一句,派几个人去那片玉米地搜搜,那群龟孙子肯定跑不远,这鬼天气敢蹲点,不是蠢就是饿疯了。”
苏明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他明白王青峰是在宽慰自己,他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高度亢奋着。
“嗯。”苏明远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异常坚定,“你说得对,青峰哥。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感受着车身在泥泞中颠簸带来的震动。
这震动仿佛要碾碎骨头,却又实实在在地证明着,他还在向前走。
他的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家的土墙院子,温暖的灶火旁挤着的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孔,还有师父李红文那一瘸一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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