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珠玛愣住了。
她本想继续逗陆川两句,可瞧见姐姐脸上的红晕,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东西她不该奢求的。
珠玛假意哼了声:“谁稀罕和当你一家人。”
陆川笑道:“你是梅朵的亲妹子,就是我亲小姨子。”
“以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珠玛嘴角动了动,故意板着脸。
“报你名字有用?”
“有用。”陆川道,“别人要是不服,我就带着金宝福宝去讲道理。”
小丫头立刻举起手:“我也带鹿崽帮忙!”
珠玛笑出声:“就你那两只鹿崽,见了人先把自己吓跑。”
屋里的气氛一下松快下来。
梅朵站在一旁,看着陆川哄珠玛和小丫头,心里那点闷气也散了不少。
晚饭摆上炕桌。
烤野兔的油脂滋滋冒响,野蘑菇肉汤热气腾腾,酥油茶盛在大碗里,青稞饼摞得高高的。
小丫头啃着兔腿,吃得满嘴油。
珠玛一边喝汤,一边夸陆川手艺不错。
梅朵没说什么,只把兔肉最嫩的一块夹进陆川碗里。
陆川冲她笑了笑。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窝在一起很温馨。
日子一晃,已经十一月。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陆措村的屋顶、羊圈和山坡,全盖上了厚厚的白。
这天早上,孙建国从知青点出来,经过村外的一出灌木丛时,听见两个陌生男人躲在一处破帐篷里面谈话。
一个脸上横着道刀疤,另一个又高又瘦,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刀疤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老大,我去姓陆的那家小院看过了。”
“马车、电视机、羊、鹿崽,还有两条好狗,家底是真他娘的厚。”
高瘦男人说:“明天等那家伙出门,咱们翻墙进去,把值钱的全搬走。”
“那个资本家少爷有钱,屋里肯定还藏着宝贝。”
刀疤脸冷笑:“照你说得办,如果有狗叫,就把那些畜生剁了。”
“至于女人嘛,嘿嘿…”
孙建国躲在石头后,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马匪好像要去偷陆川家?
若换成别人,孙建国早就掉头去报信了。
可一想到文红玲这段时间总惦记着陆川,想到陆川在藏区的日子,他就嫉妒得发狂。
陆川一个被抄家的资本家少爷,凭什么能过得比自己一个工人子女过得好?
他想了想,淡定离开。
他没有去告诉陆川,甚至盼着那家伙真被那帮人洗劫一空。
到那时,陆川没有钱,看玲玲还会不会惦记他。
下午。
孙建国和文红玲来了供销社。
文红玲买了针线和雪花膏,孙建国却有些心不在焉,买东西时连售货员找的钱都差点忘了拿。
离开供销社,文红玲终于忍不住说:“孙建国,你怎么回事?一整天也不说话。”
“不想出来就不去,出来又冷着脸给谁看?”
孙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
文红玲盯着他:“你骗不了我。”
“说,不然休想以后我再理你。”
她很不爽,这家伙胆子肥了,居然敢给自己甩脸色。
孙建国急了:“玲玲,别这样,我说还不行么。”
“我听见有人盯上陆川了。”
“两个外村劫匪,说要等陆川不在家,把他家洗干净。”
文红玲脸色一变:“那你怎么不告诉陆川?”
孙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仍梗着脖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供销社门口来往的人都愣住了。
孙建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文红玲。
文红玲气得浑身发抖。
“孙建国,你可以讨厌陆川,可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明知道马匪来了,还装没听见?就不怕他们把你也嘎了。”
孙建国嘴唇动了动:“又不是我让人害他……”
“你闯大祸了。”
说罢,文红玲转身就走了,
知青点借来的那匹老马还拴在后头。
孙建国心里猛地一沉,追上去大喊:“玲玲,等等我,你要去哪?”
“去告诉陆川。”
“你疯了?马匪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文红玲一把推开他:“那又怎样?”
“陆川不待见我,是陆川的事。可我不能明知道有人要害他,还装聋作哑。”
她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回村,心里已经把孙建国这蠢货骂了几百遍。
马匪进村可不会只偷陆川,那帮人杀人不见血,到时候全村都得跟着遭殃,知情不报,得害死全村。
孙建国站在雪地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可以不管陆川。
可文红玲要去黑石沟,他不能不管。
“文红玲,你给我下来!”
文红玲没理他,骑马走了。
孙建国骂了一声,抢过旁边一匹驮货的骡子,追了上去。
……
陆措村。
傍晚的雪地里,陆川家的两只狗趴在院门口,鼻尖不停嗅着。
金宝福宝没有乱叫,只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羊圈里,几只羊也躁动不安,蹄子踩得木板咚咚响。
大虫蹲在屋檐下,身上的毛炸开一片。
鼠宝从地窖钻出来,在墙根来回窜动,怎么也不肯回窝。
陆川听到动静,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望向外面,动物们躁动,是要变天了么?
这两天温度骤降,村子里经常出现陌生人。
有时装作路过,有时停在山脚抽烟,见到人又立刻走开。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
这会梅朵端着一盆温水出来,见他站着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陆川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
“我看羊圈后头那块地不平,等会儿挖两个坑,等明年开春排水用。”
珠玛从屋里探出头:“姐夫,这大冬天的挖什么排水沟?平常放牧都够累的了。”
陆川瞧了她一眼,似在说,又不用你干。
珠玛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姐夫说得对,羊圈那边水多,明年雪化了容易泥泞。”
小丫头抱着一捆干草,在和大虫玩耍,插了一句:“哥,我帮你挖。”
陆川摸了摸她脑袋:“行,瑶瑶负责挖坑。”
几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往羊圈后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