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跟宋知微扶着宋春禾往外走。
出了赵家院子，宋知微才低声问：“胳膊能抬起来吗？”
宋春禾试了试，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了，直接去卫生所。”
宋知微眼眶有些红，却还是镇定的说。
都怪她，要不是她，穗穗怎么会受伤？
周铮看了眼自己媳妇儿，知道她在强忍着情绪。
“我背大嫂吧。”
宋春禾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周铮蹲下来，宋春禾看看宋知微，宋知微轻轻点头。
“没事儿，他背着你，咱们还能快点儿到卫生所呢。”
有了姐姐的这话，她这才趴到周铮背上。
到了卫生所后，医生给宋春禾检查了一遍，说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抻着了，胳膊肘那儿磕得比较重，青了一大块，得歇几天，别干重活。
宋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周铮去交了药费，又拿了瓶红花油回来。
宋春禾坐在长椅上，右胳膊用纱布简单吊着，看起来有点滑稽。
她自己也觉得丢人，小声说：“我这也太没用了，让人一推就倒了。”
“不怪你，那门槛高。”
宋知微拿手帕给她擦脸：“再说了，你是替我挡的。”
要不是有穗穗在前面挡了这么一下，摔倒的就是她了。
三个人从卫生所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海风吹得猛，宋知微把外套脱下来给宋春禾披上。
周铮想把他衣服脱下来给宋知微，被她按住了手：“我不冷，你穿好。”
周铮没坚持，只是走到她外侧，替她挡着风。
到家时，周砚衡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院门口。
他很少抽烟，此刻指间那点火光在风里一明一灭，显然心里不痛快。
看见他们回来，他把烟掐了，大步迎上去。
“怎么样？”
“还好，没伤到骨头。”宋知微说。
周砚衡走到宋春禾面前，低头看她吊着的胳膊。
宋春禾还想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笑就僵在脸上。
他生气了，不过不是对她。
“怎么弄的？”
周砚衡转头问周铮。
周铮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砚衡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明天我请一天假。”
宋春禾忙皱眉道：“你请假干什么？”
周砚衡没说话，只是把宋春禾揽过去，避开她受伤的胳膊，带她回屋。
宋知微和周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了句。
“大哥是真生气了。”
“换我也生气。”
周铮声音发沉：“今天是大嫂，明天就可能是你，赵家那帮人没完没了，不一次弄服了，以后还得闹。”
“明天学校那边，我陪你去。”
宋知微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周铮也会跟去。
所以她点点头，又望了望周砚衡那屋的窗子。
窗户纸透着暖黄的光，她隐约能听见宋春禾在里头小声跟周砚衡说话，说药油擦着疼，让轻点儿。
男人的声音听不清，但过了会儿，宋春禾的说话声就软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宋知微脸一热，拉着周铮进了自己屋。
她是真没想到大哥这么……
真是羞死人了。
第二天早上，宋知微跟周铮到学校的时候，孙校长已经在了。
办公室里还坐着郑老师和林老师。
郑老师看见她，眼皮掀了掀，又垂下去批作业。
林老师倒是站起身，轻声问：“宋老师，听说昨天赵家去你家闹了？”
“嗯，赵小梅说我打了她。”
林老师叹口气：“那孩子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上去，她家里头……唉，不是讲理的人家。”
赵家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只是世代扎根在这里，在岛上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郑老师这时候插了句：“那也得看孩子为什么这么说。”
“无缘无故的，她难道会自己打自己耳光来冤枉老师？就算不是你动的手，你在班上跟学生起冲突是事实吧。”
宋知微看向她：“郑老师，我没跟学生起冲突，赵小梅在课堂上顶撞我，我让她起来读书，仅此而已。”
“她撕别人课本的事我还没追究呢。”
郑老师抬起头，似笑非笑。
“宋老师，你刚来岛上，很多事不清楚，赵家在这儿住了几辈子了，你一个外地媳妇，跟他们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我没想跟谁对着干，我只是要一个公道。”
郑老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批作业。
上课铃响，宋知微走进三年级教室。
她一进去，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们齐刷刷地看着她，特别是赵小梅的位子，空着。
宋知微把教案放下，说：“赵小梅今天没来，你们谁跟她关系比较好，能帮我把话带给她吗？”
没人说话。
宋知微走到讲台边，靠着讲桌站着。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孩子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害怕，又有些好奇。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觉得是我把赵老师挤走了。”
“我不怪你们，毕竟赵老师教了你们一年多，你们喜欢她，这是应该的。”
她停了一下。
“可你们也看见了，赵小梅昨天说我打了她，我就问你们一句，昨天上课的时候，我碰过她没有？”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后排一个男生举起手。
是昨天念书念不出来的那个。
“没有。”
他小声说，声音有些抖，但还是说了出来。
“宋老师你没有打她，是她自己在课桌下面掐自己脸，我看见了。”
宋知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孩子先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虎。”
“陈小虎，谢谢你。”
另一个女生也小声说：“我也看见了……赵小梅午休的时候在厕所里掐自己脸，还问我们像不像被人打的。”
或许是宋知微的目光太温柔，让这些孩子不自觉的把话都给抖露出来了。
“你是怕赵小梅，所以昨天才没有告诉老师的吗？”
女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知微没逼她。
她知道这些孩子怕什么。
赵家在本地的势力虽然不是多大，可对孩子来说，足以让他们闭嘴。
她走到陈小虎桌前，蹲下来，放轻声音。
“小虎，一会儿孙校长来问你，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