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莱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她还是站在“静谧月光”套房洞开的门口,怀里抱着点心盒子。
但房间里没有莉莉安娜的惨叫。
只有希尔。
他赤身裸体,躺在深蓝色的丝绒床单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开,像破碎的月光。
身上那些伤痕——她留下的青紫,莉莉安娜留下的红痕——在梦中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发着幽暗的光,像某种扭曲的藤蔓,缠绕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蜿蜒,蠕动。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空洞的银灰色眼眸里滚落,没入发间。
他看着门口的她,嘴唇无声地开合。
看口型,是“薇奥莱特同学”。
然后是“疼”。
再然后,是“救救我”。
梦里的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发现自己手里的点心盒子变了。
变成了那个装着药膏的白色小瓷罐。
盖子自己打开,里面不是药膏,是黏稠的、暗红色的、散发铁锈味的液体。
像血。
又像融化的、过期的草莓果酱。
那液体自己流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不详的花。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难以遏制的冲动。
想走过去。
想用那黏稠的液体,将希尔身上所有别人的痕迹,全部覆盖。
全部…吞噬。
涂抹成一片,只属于她的、肮脏的红色。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希尔肌肤的瞬间——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希尔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银灰色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与莉莉安娜如出一辙的、艳丽而疯狂的弧度。
他用莉莉安娜的声音,甜腻地、带着哭腔说:
“薇奥莱特同学…你也想要我,对不对?”
“你也想…在我身上,留下你的味道…”
“来啊…”
“像她一样…弄疼我…”
“然后…再把我洗干净…”
“说我是你的…”
梦里的薇奥莱特,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混合着暴怒、恶心,和被说中心事的、冰凉的悸动,瞬间攥紧了她的呼吸!
“闭嘴!”
她听到自己嘶吼,声音却扭曲变形。
她想抬手,想像折断莉莉安娜手腕那样,让眼前这张混合了希尔的脸和莉莉安娜声音的怪物闭嘴!
可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只有指尖那黏稠的红色液体,滴落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
“呜…妈妈…别咬…疼…”
一个细微的、带着浓浓哭腔和睡意的梦呓,突兀地插入了这个混乱血腥的梦境。
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梦的泡沫。
薇奥莱特骤然睁开了眼睛!
银白的眼眸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中,映入了陌生的、简洁的宿舍天花板。
怀里…沉甸甸的,温热。
她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
希尔正蜷缩在她怀里,睡得并不安稳。
银白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柔软,带着干净的、微甜的气息,和她自己身上月桂花香的残留。
他穿着她的白色丝质睡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领口滑开,露出小片锁骨和肩膀。
而那上面…
靠近颈侧的位置…
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新鲜的…
牙印。
微微红肿,甚至有点破皮,渗出了一点点极淡的血丝。
一看就是…刚咬上去不久。
薇奥莱特的大脑,在看清那牙印的瞬间,再次陷入短暂的空白。
【我又…咬他了?】
【在梦里?】
随即,昨晚梦境最后那黏稠的红色液体和扭曲的对话,混合着现实中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和那新鲜刺目的齿痕…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羞耻、恼怒,和一种陌生悸动的荒谬感,轰然席卷了她!
而希尔,似乎被她刚才惊醒时身体的僵硬和骤然变化的呼吸惊动,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和噩梦残留的恐惧,湿漉漉的,茫然地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有些僵硬的视线。
“薇奥莱特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软糯,本能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寻找温暖和安全感。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颈侧的刺痛,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想去摸。
“脖子…好像有点疼…”
“是不是…又有‘大蚊子’了?”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是纯然的困惑和一丝委屈。
薇奥莱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刚睡醒而泛着淡粉色的脸颊,湿漉漉的、毫无防备的眼眸,和那副全然依赖、甚至主动凑近的模样…
再感受着怀里他温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的他身上干净又混杂了她气息的味道…
以及,他颈侧那枚,毫无疑问出自她之口的、新鲜的齿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是更加汹涌的、混乱的燥热和…一种近乎暴虐的冲动。
想把他按进怀里。
想咬得更深。
想像梦里那样,用什么东西,把他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
标记。
占有。
清洗。
然后…
“不是蚊子。”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伸手,按住了希尔想去摸伤口的手。
指尖冰凉。
“是我。”
她平静地说,银白的眼眸深深看进希尔茫然的瞳孔。
“我咬的。”
希尔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为、为什么…?”
“做噩梦了。”
薇奥莱特言简意赅,但手指却没有松开他,反而微微用力,将他试图后缩一点的身体,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距离更近。
呼吸可闻。
“梦见…不干净的东西碰你。”
“很生气。”
“就咬了。”
她的解释,简单,粗暴,甚至带着点蛮不讲理。
但配上她此刻平静中透着危险的眼神,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却奇异地,有说服力。
希尔的脸,慢慢红了。
银灰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她精致却冰冷的眉眼。
“对、对不起…”他小声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又让薇奥莱特同学…做噩梦了…”
“还…还害你生气…”
“我、我下次…会离莉莉安娜小姐更远一点…不让她碰…”
“她碰不了你了。”
薇奥莱特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暗芒仍未消散。
“至少,短期内碰不了。”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希尔颈侧那个新鲜的齿痕。
带来清晰的刺痛,和一丝…细微的战栗。
“至于这个…”
她微微低头,靠近那个伤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是标记。”
“我的标记。”
“下次,再让任何人——不管是谁——在你身上,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她的唇,几乎要贴上那个齿痕。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清晰的威胁,和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我就把你身上,所有别人的味道…”
“连皮带肉…”
“一起‘洗’掉。”
“用我的方式。”
“听懂了吗?”
希尔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近乎触碰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月桂花香变得越发浓郁,带着一种侵略性。
能听懂她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黑暗的独占意味。
恐惧。
但奇怪的是…
还有一种…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安心。
仿佛这个“标记”,这个威胁…
将他从昨晚那种无休止的、被争夺、被伤害的混乱和恐惧中…
短暂地,锚定了下来。
锚定在…这个会咬疼他、凶他、却又会救他、给他点心、帮他上药的…
薇奥莱特同学身边。
“嗯…”
他小声应道,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点头。
“听、听懂了…”
“我…我只让薇奥莱特同学…标记…”
“别人…都不行…”
薇奥莱特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她终于微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但手指,依旧停留在那个齿痕上,轻轻摩挲着。
“记住你说的话。”
她说着,另一只手,却忽然抬起,捏住了希尔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银白的眼眸,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中,深不见底。
“现在,该‘清洗’了。”
“昨天那个贱人…碰过的地方。”
“所有地方。”
“我来检查。”
“你,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