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场，阳光炽烈，空气灼热。
薇薇拉站在场地中央，深紫色的训练服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银灰的眼眸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注视着对面十步外、正努力调整呼吸的希尔。
“休息结束。”
她的声音比金属摩擦更冷硬，没有丝毫起伏。
“接下来，实战对练。我会将实力压制在二阶中级，使用基础剑术和一阶魔法。规则不变，在我手下坚持超过二十息。”
希尔握紧手中的练习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薇薇拉姐姐。我准备好了。”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薇薇拉姐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那种冷，不是平时训练时的严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漠然。
“三，二，一，开始。”
倒数声落下的瞬间，薇薇拉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希尔左侧，未出鞘的细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希尔肋下！
快！狠！角度刁钻！
希尔瞳孔骤缩，脚下【一阶流风步】本能发动，身体向右侧急闪，同时手中练习剑横挡。
铛！
剑身相交，一股远超以往的巨大力量传来，震得希尔手臂发麻，脚下踉跄后退。
好强的力量！比之前对练时强了不止一筹！
不等他稳住身形，薇薇拉的剑如同跗骨之蛆，剑尖颤动，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分袭他胸口、小腹和持剑手腕！
【一阶雷电感应】瞬间铺开！
银白的电弧在希尔感知中捕捉到魔力波动的细微差异——右侧那道最凝实！
他咬牙，放弃格挡，流风步全力爆发，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向后飘退，险险避开三道剑影。
然而，薇薇拉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毫不停歇。
她脚步一错，身影再次欺近，细剑挽起冰冷的剑花，这次剑身上隐隐泛起赤红的微光——模拟的火焰附加！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希尔不敢硬接，再次闪避，同时左手并指，瞬发【一阶风刃】！
淡青色的弧形风刃旋转着袭向薇薇拉面门，试图阻她一阻。
薇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手腕一抖，剑尖精准点中风刃核心。
噗！
风刃溃散。
而她的剑，速度不减反增，带着灼热的气流，直刺希尔因释放魔法而微微停滞的右肩！
“冰盾！”
希尔低喝，一面晶莹的菱形冰盾瞬间在身侧凝聚。
嗤——！
燃烧着模拟火焰的剑尖刺在冰盾上，冰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但堪堪挡住。
冰火交织，白汽升腾。
希尔趁机脚下发力，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息，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薇薇拉。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
好强…
薇薇拉姐姐今天…是认真的。
不，不止是认真。
像是…在刻意用这种高强度的、毫不留情的压迫，来证明什么，或者…斩断什么。
“战斗中分神，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薇薇拉冰冷的声音响起，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希尔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左侧肋下传来锐利的破风声！
他来不及思考，流风步向右侧踏出半步，同时右手长剑反手向后格挡。
铛！
再次被震得手臂发麻。
而薇薇拉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剑，指尖泛着冰蓝的寒气，悄无声息地点向他因格挡而暴露的右腰空门！
角度刁钻，时机毒辣！
希尔心中警铃大作，脚下流风步强行扭转身形，同时左手再次瞬发【一阶冰锥术】！
数道冰锥朝着薇薇拉面门激射，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薇薇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点出的手指收回，手腕翻转，细剑划出一道圆弧，将冰锥尽数扫落。
但希尔的危机并未解除。
薇薇拉扫落冰锥的剑势未尽，顺势下劈，带着沛然之势斩向希尔因强行扭身而重心不稳的右腿！
这一下若是劈实，就算不用力，也足以让希尔失去平衡！
危急关头，希尔脑海中闪过艾莉丝教导的“宁静”心境，和那稍纵即逝的月光屏障感觉。
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这必中的一击。
而是将体内因为激烈战斗和恐惧而躁动的魔力，不管不顾地，疯狂涌向双手和剑身！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住！不能倒下！
嗡——！
一层极其淡薄、却流转着柔和月华与翠绿自然光泽的奇异光晕，骤然从他双手和剑身上爆发！
【二阶·月光屏障（雏形）】+【生命印记自然共鸣】！
虽然依旧粗陋，极不稳定，但那混合了月光宁静与自然生命之力的守护特性，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薇薇拉的剑，狠狠斩在这层奇异的光晕上！
砰——！
光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
它顽强地抵住了这凌厉的一斩，虽然边缘不断崩散，但核心部分死死护住了希尔！
直到剑上的力道耗尽，光晕才闪烁了几下，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
而希尔，也因为这超负荷的、不熟悉的魔力运用，和那奇异护盾的瞬间凝聚与维持，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脸色惨白，大口喘息，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然而，并没有摔倒在地上。
在他倒下的瞬间，薇薇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了他虚脱的身体。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扣住希尔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
希尔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了薇薇拉怀里。
他能清晰地闻到薇薇拉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冰雪与淡淡火焰硝烟的气息，感受到她胸膛传来的、因为激烈运动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和手臂结实稳定的支撑。
“我…我输了…” 希尔在她怀里艰难地喘息，银灰色的眼眸因为脱力和魔力透支而显得有些失神，仰起脸，看着薇薇拉近在咫尺的、冷硬的下颌。
“对、对不起…薇薇拉姐姐…我…我还是太笨了…只能坚持…十五息…”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全然的挫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嫌弃的委屈。
薇薇拉扶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银灰的眼眸垂落，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的小脸，汗湿的银发，和那双因为努力和挫败而氤氲着水汽的、湿漉漉的银灰色眼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的，细微的疼。
但很快，那疼痛被更深的冰冷和自厌覆盖。
【笨？】
【是有点。】
【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你该做的，是离他远点。】
“捡起你的剑。”
她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自己去练习基础挥剑五百次，巩固手感。”
说完，她不再看希尔，转身，朝着训练场边放水囊和布巾的长椅走去。
背影挺直，疏离得仿佛刚才那个及时扶住希尔的人不是她。
希尔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比刚才对练时被击中的地方，更疼。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练习剑。
剑柄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汗湿。
他握着剑，看着薇薇拉走到长椅边，拿起水囊，仰头喝水。
深紫色的长发因为汗湿而贴在颈后，仰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侧脸在阳光下却冷硬得如同雕塑。
“薇薇拉姐姐…”
他忍不住，又小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微弱的依赖和乞求。
“我…我会努力练习的…你别…别讨厌我…好不好？”
薇薇拉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流顺着她的唇角滑落一滴，滴在衣襟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沉默地，将水囊放回原处，拿起布巾，开始擦拭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仿佛没有听见。
希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银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熄灭了。
他低下头，默默走回场地中央，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挥剑。
动作标准，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孤寂。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地上，随着挥剑的动作，一下下晃动。
薇薇拉擦拭完汗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场中那个正努力挥剑的银发少年身上。
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紧贴着单薄的脊背，看着他因为脱力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坚持的手臂，看着他低垂的、写满失落和倔强的侧脸…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握紧了手中微湿的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