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封闭的工作间里,卷帘门只拉开三分之一。
排风扇嗡嗡转着,不断往外抽水雾和热气,可五月的太阳太毒,铁皮顶晒得滚烫,里面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峰穿着防水围裙,满头是汗。
衣服前襟和后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他顾不上擦,两只手死死按着一个被废胶堵严实的三元催化器。
小臂肌肉绷起,掌心隔着手套贴住冰冷的金属外壳。
异能催动。
胃里的饱腹感飞快往下掉。
中午那盆肉包子、半碗炖菜、两大杯糖水,根本顶不住这种消耗。
虚脱感从胃里往四肢漫开。
林峰咬紧后槽牙,没有把异能一口气推到底。
货太多。
他得留着力气,不能把自己耗干在一个零件上。
三元催化器内壁上的废胶和积碳开始松动。
他左手没松,右手拧开水管阀门。
低压水流灌进内腔。
前三秒,水从进口倒涌出来。
第四秒,里面传出一声闷响。
“咕噜——”
黑胶成块往外滑。
碎碳、油泥和黏稠的废胶混在一起,噼里啪啦砸进底下的接污盆。
林峰换了个方向,把水管插到另一端反冲。
又一大块黑胶被水压顶出来,啪嗒砸在盆沿上,顺着边缘往下滑。
蜂窝孔道透开了。
林峰拎起三元催化器,对着头顶灯管看了一眼。
光线从这一头直接穿到另一头。
他把清理好的零件放上右侧成品架,顺手拿过下一个。
动作没停。
他也没去数今天干了多少个。
数数费脑子,不如把劲留在手上。
门边的小凳上放着林丽丽送来的糖水和巧克力。
糖水已经空了一瓶。
林峰伸手拿起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味压住了几分发虚。
嚼两下,咽下去,继续干活。
楼上,林丽丽和方晓慧午休醒了。
两人在二楼客房眯了不到四十分钟。
方晓慧的闹钟一响,林丽丽就坐了起来。
她根本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楼下那堆黑乎乎的零件。
两人下楼,穿过院子往工作间走。
李世超正蹲在周转架旁边,举着手机拍编号。
方晓慧刚走到架子前,脚步就停住了。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个三元催化器,还有十几个液压阀。
外壁的水渍已经擦干。
原本黑得发黏的零件,此刻露出银白色的金属本色。
方晓慧揉了揉眼睛。
“小峰连晌觉都没睡?”
“咱俩上去才大半个钟头,咋又弄出来这么多?”
李世超拍完一个编号,头也没抬。
“媳妇儿,我从一点半就开始往外搬了。”
“一趟五个,跑了好几趟。”
“这小子干起活来快得离谱,我都快跟不上他了。”
他说着站起来,从架子上拿起一个三元催化器,又掏出强光手电。
“来,你俩瞅瞅。”
手电筒抵在零件一端。
啪。
强光打进蜂窝孔道。
另一头立刻透出亮光,落在三米外的白墙上。
孔道里干干净净,半点残留都没有。
方晓慧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林丽丽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墙上的亮斑。
李世超转了个角度再照。
亮光依旧笔直穿过去。
“看见没?”
他抬手弹了弹外壳。
“当”
“张伟那帮人往里灌黑胶,算是白忙活了。”
“这玩意儿洗得比新件都透。”
方晓慧接过去翻看了一圈。
外壁光滑冰凉,摸不到一点油泥。
“这也洗得太干净了。”
“那必须的。”
李世超咧嘴一笑。
“他们以为堵住孔道,咱就得赔二百多万。”
“哪知道小峰这边都快洗出一批成品了。”
方晓慧白了他一眼。
“少得意,后头还有一千多件呢。”
“赶紧干活。”
林丽丽没有接话。
她走到周转架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零件上都写着编号。
李世超拍摄的视频,也能和编号一一对上。
这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已经清出来七八十件。
进度比她预想得快得多。
林丽丽回头看向工作间。
卷帘门里面水声不断。
排风扇还在嗡嗡响。
偶尔能听到金属碰到工作台的声音。
她没有过去喊林峰。
弟弟在里面拼命。
她能做的,就是把外头的事安排明白,别让他分心。
“世超,下一拨号拍完没有?”
“还差六个,马上。”
“拍完赶紧把录像往硬盘里存一份。”
林丽丽说道。
“手机里留一份,硬盘里也留一份。”
“交货的时候,他们要是敢找事,咱手里得有证据。”
李世超冲她竖起大拇指。
“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放心吧,每拍完一拨我都存。”
“张伟他们真敢翻脸,咱这些录像够他们好好看一遍。”
方晓慧已经重新套上防水袖套,朝院子另一头的高压水枪走去。
下一批零件还等着做第一道冲洗。
“别白话了。”
“十二天的活儿,一天都耽误不起。”
李世超应了一声,弯腰继续给零件挂编号牌。
林丽丽看了一眼成品架上的零件,转身去帮方晓慧搬下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