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期药方每天一次,连服五天。停药后还有低热,先排除继发感染,不能擅自加量。”
陆半夏把整理好的防治手册交给顾主任,指尖点过最后一页:“消杀区每七天采样,发现褐背蜱,警戒范围再往外扩两里。”
顾主任接过手册:“你已经讲第三遍了。南疆再缺医生,也不至于离了你就不会开药。”
“那我抽查。”
“你都要上车了,还查?”
“最后一次。”
顾主任无奈地叫来两名军医。陆半夏一连提了六个问题,两人回答得磕磕绊绊,错了一处药量。
她抬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发车,重新讲。”
顾主任将人拦住:“小陆同志,你在这里二十天,把我的人练得见到你就背药方。临走留条活路,行不行?”
傅北渊提着两只行李袋进门:“不行。”
两名军医一脸苦色:“傅团长,您帮谁?”
“帮我爱人。”
顾主任摆手赶人:“走,赶紧走。你们夫妻一个治病,一个堵门,再留半个月,卫生队没人敢喘气。”
陆半夏收起钢笔:“手册有不懂的,发电报去海城军区医院。不能拿病人试错。”
“知道。你配的紫苏银翘草,我们留了种苗,防疫队会在封闭药田培育。炮制方法也安排了专人学。”
“野外发现同类病人呢?”
“先隔离,查叮咬伤,再按体重用药。”顾主任把手册抱紧,“陆老师,这回能毕业了吗?”
陆半夏看了他片刻:“勉强。”
门口的年轻护士松了口气:“顾主任都叫老师了,陆医生还只给勉强。以后谁敢去海城找她考核?”
赵德厚抱着保温壶进来:“这就怕了?她在基地军医院查房,我这个院长答错了也挨训。”
“赵院长,您昨晚偷吃辣椒,胃不疼了?”
“谁偷吃了?”
“炊事班的人说,您一个人吃了半碟。”
“南疆菜都辣,我还能饿着?”
陆半夏从药箱里取出两包药塞给他:“上车以后一天两次。再碰辣椒,回基地接着喝一个月苦药。”
赵德厚接过纸包,小声念叨:“医术好就是这点烦,什么都瞒不过她。”
傅北渊看向他:“还有五分钟集合,药现在喝。”
“你们夫妻怎么一个样?”
“她开的。”
“她开你就盯?”
“嗯。”
欢送会设在师部礼堂,没有酒,也没有铺张。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着馒头、炖肉和当地送来的水果。
医疗队刚坐下,师长便走上台,手里拿着军区批复。
“小陆同志,你先别吃,来前面。”
陆半夏放下筷子:“又要汇报?”
“这回不用你开口。”
师长展开文件,礼堂里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经南方军区批准,陆半夏同志在此次边防疫病救治任务中,准确识别病源,成功救治三十六名病患,阻断疫情扩散,并协助查明非法开荒造成的疫源迁移隐患,记三等功一次。”
掌声从前排响起,很快传遍礼堂。
顾主任带着卫生队的人拍得最响。最早醒来的那名战士站起来,高声喊了一句:“陆医生,回海城以后别忘了我们!”
陆半夏接过装着立功证明的红色盒子:“药按时吃,半年内不要参加高强度训练。你要是不听,我隔着两千里也能让顾主任收拾你。”
“听!保证听!”
师长将盒子交到她手中:“你已有二等功一次,再加这次三等功。非现役医务人员能在这么短时间立下两次功,我也是头回见。”
赵德厚在下面接话:“那是您见她见得晚。再早几个月,吓您的事还多着呢。”
师长笑着看向傅北渊:“傅团长,这位陆医生,你们海防基地还舍得放出来?”
“不舍得。”
“那怎么来了?”
傅北渊坐得笔直:“她要救人,我陪她。”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带头鼓掌。陆半夏拿着红盒回到座位,手刚伸向筷子,傅北渊已经把炖肉夹进她碗里。
“看我做什么?”
“你当着这么多人讲,不嫌肉麻?”
“实话。”
“以前让你多讲一个字都难。”
“现在会了。”
赵德厚端着碗坐到对面:“半夏,你少教他一点。傅团长这张嘴再练下去,回基地没人受得了。”
傅北渊又夹了一块肉:“她受得了。”
陆半夏将肉吃下去:“凑合。”
二十天任务结束,医疗队当天下午登上北归军列。
列车开出中转站时,送行的战士仍站在月台上敬礼。陆半夏趴在车窗边,看着南疆连绵的山慢慢退向远处,直到最后一面红旗也被树影挡住。
傅北渊将水壶放在小桌上:“想孩子了?”
“嗯。出来二十天,不知道团团圆圆还认不认人。”
“认。”
“你怎么知道?”
“爸昨天发了电报。团团长了两颗牙,圆圆会扶着床沿站。”
陆半夏立刻回身:“电报呢?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傅北渊从内袋取出折好的纸:“怕你今天交接分心。”
“给我。”
他举高一点:“先叫一声。”
“叫什么?”
“你知道。”
陆半夏伸手去够,身体贴近他胸前。傅北渊右肩已经恢复大半,左臂顺势拦住她的腰。
“傅北渊,把电报给我。”
“不对。”
“傅团长?”
“也不对。”
“孩子他爹,行了吧?”
他的手臂收紧,将电报放进她掌心:“行。”
陆半夏展开纸,只见沈若兰在末尾添了一行:两个孩子每天都看院门,听见汽车声就伸手。
她将电报折好,靠在窗边看了许久。
“到站以后,我要第一个抱圆圆。”
“团团呢?”
“你抱。”
“那你呢?”
“我自己走。”
傅北渊拉开军大衣,盖到她腿上:“我抱你跑回去。”
陆半夏笑出声:“海城站到家属院有好几里,你抱一个试试。”
“可以。”
“我还没虚弱到让人抱。”
“和虚弱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想抱。”
脑海里,一道熟悉的提示声在此刻响起。
此前在卫生队走廊里一闪而过的任务奖励完成最终结算,空间里的光幕全部点亮。
南疆疫病任务完成。
医术等级晋升国手级,全部权限开放。
空间传送门坐标模块完成绑定,五公里内每日可定点传送一次。
陆半夏握着电报,差点从铺位上站起来。空间药房后方,一扇原本模糊的木门已经凝成实体,门侧浮出清晰的距离标记。
五公里。
今后遇上抢救、追踪和突发危险,她能省下的可能不只是时间。
傅北渊扣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想到一个新办法。”
“什么办法?”
“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看了她两秒:“和你那些家传医术有关?”
“算是。”
“危险吗?”
“不危险。用得好,还能救命。”
傅北渊没有追问,只将她重新按回铺位:“想清楚再做。别拿自己试。”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周围暗下去。
陆半夏准确摸到他的手,手指穿进指缝,主动握紧。
黑暗里,傅北渊的声音贴近耳侧:“列车又晃了?”
“没有。”
“那这只手怎么解释?”
陆半夏靠上他的肩,将那张电报放进两人交握的掌心。
“这次不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