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总医院人事科。
负责调配的孙干事捏着那份盖着军区卫生部最高红章的特聘文件,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他抬头端详面前的女人。
过于年轻,容貌更是艳丽得带刺,任谁看都绝非那种饱经风霜的国手名医。
“陆大夫,手续办妥了。”孙干事眼底划过一抹隐晦的轻视,递回文件,“院办统筹安排,将您分去了中医科。”
总医院内暗流汹涌,全院上下皆崇尚西式外科手术与抗生素。
中医科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养老院与废品站。这科室缩在门诊大楼最底层背阴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但凡有点真本事的名医,绝对受不了那份晦气。这分明是院领导给这位走后门的空降兵穿的小鞋。
“多谢。”陆半夏拿回文件,转身离去。
脸上全无半分抱怨,只有一贯的从容与冷清。
走过长长的过道,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
一股浓重腐朽的霉味混合着变质药渣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几只绿头苍蝇在落满灰尘的窗棱上胡乱撞击。
两张破旧的实木诊疗桌拼凑在一起。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正低头打瞌睡,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大夫捧着破收音机,闭眼摇头晃脑听着戏曲。墙角处,个子矮小的圆脸小护士正忙着织红毛线。
见门被推开,三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权当闯进了个闲杂病患。
陆半夏大步走入,将沉甸甸的帆布包重重砸在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隔夜茶水溅落一桌。
三人大惊失色,齐齐抬头。
“我叫陆半夏,军区新调任的中医科特聘专家。”
陆半夏抽出那张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案正中。
“即刻起,这间屋子由我接管,所有规矩按我的来。”
这番话语全无半分商量的余地,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上位者威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名老中医惊疑不定,猛地站直身躯。
“那个谁,把门窗全部推开,透出光来。”陆半夏指着吓傻的小护士发号施令,“去打两盆滚烫开水,撒三把强效碱面。我要这满屋的地面与桌面,半个钟头内亮得能照出人影。”
戴老花镜的老头脸孔涨红,刚欲摆出老资格倚老卖老:“年轻人,这中医科素来清闲,你一来便弄出这等大阵仗,简直胡闹……”
陆半夏懒得听他聒噪,大步逼近后方那面百眼木质药柜。
她一把拉开其中两个抽屉。
抓起一把干瘪药材狠狠砸在诊疗桌上。
“党参受潮生出大片霉斑,当归里头混满砂石木屑。”她厉声冷喝,“拿这等毒害心肺的废料熬药,你们也配穿身上这件白大褂?出了人命,全科室一起上军事法庭。”
冰冷的质问字字诛心。
两名老头吓得面无人色,彻底哑火。哪里还敢摆谱,乖乖挽起袖子去端热水盆。
下午两点。
门诊大楼西侧走廊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张建斌插着白大褂口袋,带着两名实习生,指挥护工推着一辆铁架轮床,直奔中医科门口而来。
张建斌内心冷嗤连连。
全院大夫皆在背后非议。都道这新来的女医生靠着副师长丈夫的裙带关系,靠吹枕头风弄来特聘头衔。刘桂芳师长夫人今早还在大院放出风声,要让这丫头栽个大跟头。
眼下轮床上的烂摊子,就是现成的绝杀局。
这名副团级参谋,突发极重度面神经麻痹。西医科用尽最烈性的扩张血管药剂,毫无起色。若强行留院,治愈无望必遭军区高层问责。
将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中医科,可谓一石二鸟。治死了,这乡野村医直接卷铺盖滚蛋。
“陆大夫。”张建斌一脚踹开中医科大门,皮笑肉不笑地大声嚷嚷,“忙着呢。”
轮床推入。
患者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军官,半边脸完全垮塌,嘴角歪斜至耳根。口水止不住地顺着下巴往下淌,左眼死死瞪着,根本无法闭合,模样凄惨。
陪同的家属在旁边急得直哭,眼泪抹了一脸。
陆半夏站起身。
张建斌故意拔高音量,阴阳怪气开口嘲讽:“这病患情况危急,神经完全麻痹。西医目前缺乏特效手段,理疗至少需要大半个月方能勉强见效。听闻中医针灸号称包治百病,特送来给陆大夫大显身手。”
“陆大夫,您行行好,救救我当家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家属绝望求救,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陆半夏一把托住家属的手臂,将人扶起。
她彻底无视张建斌那副恶心嘴脸。绕过诊桌,俯身查探患者面部僵死的肌肉走向。
系统附带的透视诊脉无声开启。
气血阻滞,邪风死死卡在面部经络要塞。这对西医而言是束手无策的顽疾绝症,于她那出神入化的施针手法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她转身走回桌旁,从包内取出一卷破旧羊皮。
唰地一声摊开。
数十根泛着森寒银芒的长短细针整齐排列,透着刺骨杀机。
张建斌脸色铁青,眼看她真敢接诊,立刻伸手阻拦:“陆大夫,这可是副团级干部,你这破针要是乱扎出了医疗事故,我们西医科概不负责。”
“闭上你聒噪的嘴。”陆半夏眼眸微抬。
极冷的煞气从那双凤眸中迸射而出,如实质利剑般劈穿张建斌的伪善面皮。
“敢碰我的手,今日我就先卸了你的胳膊。”
冷厉的警告狠狠砸下。
陆半夏右手指骨轻折,双指捏起一根最长的三寸银针。目光如刀,硬生生逼退围堵的西医科众人。
手腕翻转间,锋利的针尖稳稳悬停在患者面颊要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