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半夏将两个浑身是泥的崽子紧紧搂进怀里。鼻息间全是奶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团团小手攥着她的领章,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圆圆更是把小脸埋进她颈窝,蹭了她一身泥印子。
傅北渊站在一旁,大掌一左一右盖在两个孩子的发顶上。男人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小家伙柔软的胎发,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只剩下一片温热。
隔壁院子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师长夫人刘桂芳端着一笸箩刚晒好的红枣走出来,脚步猛地顿住。
她目光越过低矮的砖墙,落在陆半夏挺拔的背影上,心头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昨儿个,那份《北京日报》在师部大院传阅了一整天。
刘桂芳当时拿着报纸,手都在抖。
苏门关门弟子。国家级中医顾问。
这两顶帽子砸下来,别说海城军区,就算是放眼全国,陆半夏也成了横着走的人物。协和医院那个不可一世的王主任,听说直接被扒了白大褂扔去农场喂猪了。
刘桂芳暗自庆幸。得亏自己早早治好了顽疾,彻底倒向了陆半夏。这要是当初跟着王卫东媳妇那帮人瞎起哄,现在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半夏妹子回来了!”刘桂芳脸上堆起灿烂的笑,端着笸箩快步走上前,“这去了一趟北京,可是给咱们海城军区长了大脸了!我刚晒好的红枣,给孩子们当零嘴甜甜嘴。”
陆半夏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
“齐大姐客气了。”陆半夏语调平缓,从笸箩里抓了两把红枣放进兜里,“大院里一切都好?”
“好!好得很!”刘桂芳连连点头,“你不在这些日子,大院里连个敢大声说话的都没有。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
寒暄几句,陆半夏牵着孩子转身进屋。
沈若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接过傅北渊手里的帆布包。
“妈,这几天辛苦您了。”陆半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若兰眼眶泛红,上下打量着女儿,“没受伤就好。快去洗把脸,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吃过热乎饭,傅北渊换上一身笔挺的军绿常服,扣好风纪扣,戴上军帽。
“老子去趟师部。”傅北渊压低帽檐,黑眸看向陆半夏,“赵司令在那边等着。”
陆半夏点头:“去吧。”
师部大楼,一号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海城军区司令员赵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
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报告!”傅北渊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如松,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建国掐灭烟头,大步走上前,一拳捶在傅北渊结实的胸膛上。
“好小子!”赵建国嗓门洪亮,“这趟北京之行,干得漂亮!总参那边把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来了!”
会议室角落里,孙志刚笔挺地站着,视线紧紧锁在傅北渊的侧脸上。
孙志刚心里翻江倒海。
顾长风在京城的势力,那是连军区首长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结果傅北渊去了几天,硬是配合总参把顾长风的暗桩连根拔起。
这男人身上的煞气更重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孙志刚暗自攥紧拳头。这辈子,他算是彻底服了。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才叫痛快。
“首长过誉。”傅北渊面色冷峻,声音沉稳。
赵建国走回桌前,拿起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文件,递给傅北渊。
“顾长风倒台,军区里的风向全变了。王卫东那边安分了不少。但我收到风声,南疆那边的残余势力还在蠢蠢欲动。”赵建国面色凝重,“总参下达的调研邀请。明年开春,海防方向有大动作。你被列入全军重点培养名单。这几个月,给我把海防师的战备力量整合好。正师长的任命,随时会下达。”
傅北渊接过文件,粗糙的指腹划过纸张边缘。
“保证完成任务。”男人字字千钧,眼底燃起一抹嗜血的战意。
另一边,海城军区总医院。
陆半夏刚走到门诊大楼前,就看到院长赵德厚领着一帮科室主任等在台阶上。
西医科主任张建斌躲在人群最后面。
他看着陆半夏那一身军装,后背直冒冷汗。
报纸上的头条他看了不下十遍。美军医疗顾问被抓,协和内科主任下放。陆半夏现在手里握着的,是通天的关系和绝顶的医术。
张建斌连直视陆半夏的勇气都没有。他只求这位姑奶奶千万别记仇,否则自己这身白大褂随时保不住。
“陆大夫!”赵德厚满脸红光,快步迎下台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赵院长。”陆半夏微微颔首。
“军区政治部的批复下来了!”赵德厚激动得声音发颤,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的国家级中医顾问头衔正式保留。本职不变。最重要的是,咱们中西医结合诊疗中心,正式升格为国家级试点基地!”
周围的医生护士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赵德厚刚说完批复,门诊大厅里传来家属凄厉的哭喊。
一个农村妇女抱着个浑身抽搐的七八岁男孩冲进来。
“大夫!救救我儿子!”
张建斌硬着头皮迎上去,翻了翻男孩眼皮,又摸了摸额头。
“高热惊厥,得赶紧打退烧针!”张建斌急得冒汗,“护士,快去准备!”
陆半夏站在三米开外。
体质跃升后,隔空诊脉的能力自动开启。
她连手都没抬,便清晰感知到男孩体内气血逆流,心脉跳动杂乱无章。
“慢着。”陆半夏冷声开口,大步走上前,“这并非普通的高热惊厥。是急性小儿脾胃虚寒引发的慢惊风。你这一针退烧药打下去,寒气逼入五脏,这孩子命就没了。”
张建斌手一抖,退烧针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半夏从兜里摸出针灸包,抽出三根银针。
她动作快如闪电,认穴奇准。
三根银针分别刺入男孩的人中、合谷、太冲三穴。
捻转,提插。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暖流顺着银针渡入男孩体内。
不到半分钟,男孩的抽搐停止了。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张建斌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
太可怕了。这女人连脉都没诊,隔着几米远就能看穿病因。
这根本超出了常理,这是神仙手段。
赵德厚激动得直拍大腿。
“好!好针法!”赵德厚大笑出声,“有陆大夫坐镇,咱们诊疗中心想不火都难!”
陆半夏收起银针,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既然升格了,规矩就得改改。”陆半夏语调清越,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明日起,诊疗中心重新排班。”
夜色深沉。
师部大院小洋楼。
两个小崽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半夏洗漱完,穿着一件单薄的棉布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
房门推开。
傅北渊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走进来。男人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上半身光着,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
他反手关上门,落下铁插销。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傅北渊夺过她手里的毛巾,大掌包裹着她的湿发,动作粗鲁却透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师部那边交代清楚了?”陆半夏透过镜子,看着男人块块分明的腹肌。
“嗯。”傅北渊嗓音低哑,把毛巾扔到一旁,长臂一伸将人从凳子上捞起来,直接按在怀里。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
“明年开春,海防有大动作。”傅北渊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睡衣的下摆探进去,刮擦着她细腻的腰窝,“老子得把枪管擦亮,备足弹药。”
陆半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傅副师长,你这阵地还没勘察清楚,就急着开火?”陆半夏凤眸含笑。
“老子自己的阵地,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地形。”傅北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停在锁骨处的红痣上,重重吮吸。
陆半夏呼吸微乱,腰身不由自主地弓起。
“这块田,水够足。”傅北渊嗓音沙哑得要命,大掌顺着腰线滑下,“老子今晚,非得把这块田犁个底朝天。”
木板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男人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老子今晚,先在这块阵地上演习两轮。”傅北渊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陆主任,公粮备好了,准备签收。”
夜风吹动窗外的桂花树,浓郁的香气透过窗棂缝隙钻进屋里。
这场演习,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