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丁义珍的日子过得格外单调、规律,却步步扎实、招招落地。
白天,他雷打不动坐镇市委办公室,一张干部名单、一杯浓茶、一摞烟,闭门逐一对接谈话。
从市委班子副职、各局委办一把手,到各区县党政主官,所有人按序排队入室座谈。短则半小时谈心摸底,长则一小时深挖症结。不谈虚功、不走过场,只聊三件事:现存难题、真实顾虑、未来规划。顺带梳理林城近几年的发展脉络、积弊短板、资源底牌。
官场百态,尽数在这间办公室上演。
有的干部进门手心冒汗、坐立不安,生怕被问责、被挑错,一番坦诚沟通、政策交底后,走出办公室时神色松弛、心气归位;
有的干部满腹牢骚、怨气缠身,觉得实干不落地、干事受掣肘,被丁义珍逐层捋顺权责、厘清利弊后,闭口沉默、潜心反思;
有的干部心里藏事、眼神躲闪,身上带着旧问题、旧关联,被温和敲打、精准点破后,眼神逐渐沉稳,收敛了观望侥幸之心。
丁义珍始终稳得住、沉得住。不急于定性任何人,不急于拍板任何事,更不急于大刀阔斧动手整改。
他在摸底、在沉淀、在拼图。
他要把林城官场的每一个人、每一股势力、每一处短板,摸得通透彻底。
夜幕降临,闹中取静的市委独栋小楼,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遮住半院喧嚣,隔绝满城浮华。前几任书记留下的陈旧气息早已被收拾干净,整栋院落干净素雅、沉静安稳。
许广文:
“底子再好,也架不住这些年烂在内耗!”
“官场层层观望、懒政怠政,旧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经济上项目虚浮、落地打折、资金空转;老百姓积怨已久,市场信心彻底垮了。”
“好好一座城,底子扎实、潜力十足,硬生生被层层沉疴、积弊淤泥压得动弹不得。优势摆着用不上,资源躺着变废地。”
丁义珍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这也是他连日谈话、全盘摸底后最直观的判断。
林城不是没有发展潜力,不是没有产业根基,更不是没有区位优势。
它最大的问题,是通道堵塞、信心断层、人心凝滞。
上层的政策倾斜、省里的资源支持、市委的改革思路、落地的产业利好,全都在源源不断输入;可底层的干部观望、市场的疑虑、民间的不安、过往的负面舆情,时时刻刻在消耗、透支、稀释所有利好。
就像一只四处漏水的容器,投入再多资源、再多政策、再多扶持,也留不住、沉不下。
堵漏,远比引水更关键,也更艰难。
不是方案不行,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城当下最致命的短板,从来不是没有发展思路,不是没有产业方向,而是缺钱、缺信心、缺外界认可。
没有足量现金流托底,没有足够的城市公信力背书,所有规划都是纸上蓝图。
最传统的卖地回款路径,此刻彻底走不通。
林城土地储备充足、闲置地块众多,但当下全城营商环境口碑崩塌、负面舆情缠身、过往贪腐烂尾问题频发。外部资本观望、房企不敢入局、投资者信心不足。
无人接盘的土地,只是图纸上的数字、荒地上的杂草。若是低价抛售,直接坐实国有资产流失,谁接手谁担责、谁决策谁背锅,绝对是得不偿失的险棋。
一连几夜,书房灯火长明。
烟灰缸堆满烟蒂,茶水反复更换,丁义珍熬得眼底泛红、头发凌乱,一遍遍推翻旧思路、重构新路径。
一个不依赖大额财政投入、不依赖外来资本、能快速扭转舆论、重塑城市面貌、提振民心士气、释放改革信号的破局点。
两人反复推演、反复碰撞、反复打磨。
结合城市方位布局、十二地支象征寓意,结合林城十二个核心片区的发展定位,一个稳妥、新颖、极具象征意义的方案,最终成型。
没有激进的大拆大建,没有透支财政的巨额投入,不存在违规套利、不存在资产风险。
纯粹是城市风貌更新、文化地标重塑、精神面貌换新。
丁义珍缓缓梳理整套逻辑,思路彻底清晰通透:
“第一,政治层面。对外释放明确信号:旧乱象肃清、旧沉疴清理,林城班子重整风气、重启发展。”
“第二,民心层面。公共景观升级、城市风貌优化,惠及全城百姓,看得见、摸得着,能快速消解负面印象、聚拢民心士气。”
“第三,经济层面。以文化地标带动片区盘活,打破外界对林城‘混乱、落后、腐败’的固有标签,重塑营商口碑,为后续招商、土地盘活、产业落地铺垫公信力。”
许光文彻底认可,由衷感慨:
“不错不错,你这老小子居然能想出这个办法……”
“就这么定了。”
丁义珍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