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一艘黑色的流线型战术飞舟悄然撕裂晨雾,朝着天元界极南方向疾驰而去。
离开云澜城地界约莫七百里,脚下原本苍茫的平原与矮丘渐渐被无边无际的原始莽林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幽绿色、腥甜刺鼻的厚重浓雾。
南疆瘴林。
此处乃是天南行省与深渊蛮荒地界的交汇处,三千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由于地脉深处终年积聚着腐殖煞毒与深空残煞,寻常三阶、四阶武者踏入其中,若是没有顶级避毒阵盘护持,不过半日便会真罡溃散、化作一滩脓血。
飞舟在瘴林外围的一处隐秘石崖上方缓缓悬停。
陆川换上一袭经过特殊防腐蚀涂层处理的黑色特战劲装,身背高碳钢战刃,步履轻快地跃下石崖。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腐烂落叶发出噗嗤软响,一股淡淡的绿雾立刻缠绕上他的靴底。
然而陆川体内六十四万纯阳气血何其霸道雄浑,甚至无需刻意运转真罡,体表自然散发出的纯阳热浪便将周遭三米内的绿色毒雾生生蒸发成白烟。
陆川从怀中取出从清源执事身上缴获的那张行军路线图,手指顺着朱砂红线一路向前滑去。
“不死藤心乃是南疆万年寄生古藤的本源核心,天生具备断肢重生的生机,封禁坐标在瘴林核心的千藤绝壁之下。”
陆川自语一句,身形微晃,化作一道黑色长虹,穿行在古木盘根错节的林间空隙中。
前行了约莫三十里,四周的古树愈发粗壮,树干上缠绕的藤蔓从手臂粗细暴涨至合抱之粗,青黑色的藤皮表面长满了倒刺与分泌粘液的肉瘤,好似一条条沉睡在巨木之间的巨蟒。
突然,陆川在一株数十米高的枯死巨木旁停下了脚步。
泥泞潮湿的泥地上,出现了一串杂乱而新鲜的防滑踏痕,泥痕边缘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淡黑药汁。
“有人抢在前面进去了?”
陆川双目微眯,敏锐的感知锁定了前方密林深处的动静。他收敛浑身气血波动,好似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无声跃上树冠,顺着折断的枝丫悄然追击而去。
穿过一片浓雾弥漫的沼泽地,前方的林间空地上豁然出现了一片激烈的交火痕迹。
七名身穿清源一脉血蝠黑袍的精锐武者正结成一座半弧形刀阵,手中手持沉重的玄铁重刀,正疯狂劈砍着前方疯狂翻涌的狂暴藤海。
而在刀阵正前方,一株足有数人合抱之粗的灰白枯根盘踞在深坑中央,从枯根四壁延伸出数百条带刺血藤,好似狂风中的触手般疯狂抽打,将两名清源死士连人带刀抽得筋断骨折、倒飞吐血。
“稳住阵型!砍断这些触手!”
清源小队的队长手持一柄泛着血光的开山重斧,一边疯狂劈砍涌上来的血藤,一边冲着手下嘶吼:“老祖有令,必须在今日午时之前把不死藤挖出来!只要砍翻这截枯根,藤心就是我们的了!”
树冠阴影之中,陆川冷眼旁观着下方的厮杀,眼眸中掠过一抹看白痴般的冷意。
这帮清源一脉的蠢货以为凭借蛮力乱砍一气就能夺取神物?
古藤通灵,尤其是孕育了万年本源的不死古藤,外层的这些带刺血藤不过是它用来诱敌与进食的外部假体。你砍得越凶,它吞噬的精血越多,散发的狂暴反击就越凶猛。
伴随着漫天青黑色汁液四溅,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震动。
地表崩裂开十余道巨大的深沟,整整三十多条水桶粗细的青黑主藤自地下暴涌而出,好似巨蟒缠绕般瞬间将清源小队的阵型彻底撕裂。
“救我!队长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两名清源武者躲闪不及,瞬间被尖锐的藤尖洞穿胸膛,体内的气血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整个人在呼吸之间便化作了干瘪的皮包骨骸。
那名手持重斧的清源队长骇得面无人色,手中的斧头险些脱手跌落。
“撤!快往外撤!这鬼东西根本砍不死!”
队长狂吼着转身就逃。
然而他刚刚迈出两步,一道冰冷挺拔的身影却自弥漫的浓雾中踏步而出,正好挡在了他的逃生路线上。
“什么人?!给老子滚开!”
清源队长惊怒交加,想也不想便抡起血光巨斧,带着十二万狂暴真罡朝着陆川的脑袋迎头劈下。
陆川甚至连兵刃都未曾拔出,只是并起剑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柄厚达两寸的百炼精钢巨斧,在陆川朴实无华的指尖前停滞,紧接着整柄巨斧在纯阳真罡的冲击下寸寸崩裂成漫天铁粉。
剑指余势不减,直接点在清源队长的胸骨正中。
清源队长整个人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撞在一株古木树干之上,全身骨骼断裂,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眼中的惊恐化作无边的绝望:
“你……你是陆川?!”
陆川迈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回去告诉你们老祖,连神物的习性都没摸清就敢跑来挖宝,清源一脉除了送死,真是一无是处。”
陆川脚掌轻踏,干脆利落地踩碎了他的心脉,终结了他的生机。
四周残存的几名清源死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四散奔逃,密林中席卷而至的狂暴藤蔓便已将他们卷入泥地深处,化作了这片原始绝地的养分。
整片林间空地,再次恢复了沉寂。
陆川拂袖震散周遭狂乱舞动的藤蔓残骸,迈步来到那株足有一人多高的庞大枯根前方。
他并未贸然动手去砍那截枯根。
目光掠过枯根四周的泥土,忽然,陆川注意到枯根侧下方的一块青灰岩壁上,半掩着一具早已风化发黑的骸骨。
那具骸骨倚靠在岩壁缝隙中,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唯独胸骨处挂着一枚暗银色的金属铭牌,牌面上刻着四个古朴小字:天南药阁。
“几十年前天南药阁的采药宗师?”
陆川眉头微挑,走上前去,随手拂开骸骨四周的青苔与厚厚腐叶。
在这具骸骨低垂的右掌之下,竟然压着一片巴掌大小、磨制得极薄的暗黄色兽骨片。骨片表面用某种特殊抗腐蚀的矿物颜料,密密麻麻地刻录着几行古篆文字。
陆川将骨片拾起,拂去表面的浮尘,借着从树冠缝隙投射下的天光仔细端详。
骨片上写得分明:
“余困于千藤绝壁四十三日,方悟得不死古藤之真机。”
“世人皆以为藤心长于万年主干,刀砍斧劈,死伤无数,实乃大谬!”
“万年古藤外露之干皆为诱饵伪骸,越砍则根须反噬越盛。真正的天地造化本源‘不死藤心’,深藏于老根下方三丈之处的冻土阴泉交汇点。若强取主干,主干自爆,藤心遁走。”
“取藤心者,需以纯阳至烈气血温润老根三处气窍,待古藤安抚沉眠,方可潜入根下暗洞,以温玉寒匣收取。余寿元已尽,药毒攻心,留此骨片,赠予后来有缘之人。”
看着骨片上的记载,陆川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笑意。
“果然如此。难怪清源这帮蠢材带了一大群精锐过来,结果除了激怒古藤被吸成干尸,连藤心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若非陆川心细,换做旁人强行用罡气轰碎这截古藤老根,恐怕不仅会引爆整片南疆地下狂暴的毒煞地脉,更会让这枚万年难遇的不死藤心自行湮灭,白白错失集齐五大阵眼的良机!
陆川收起骨片,转身看向那株通体布满暗红斑纹的庞大枯根。
此时随着清源小队的武者死绝,那数十条狂暴的血藤缓缓缩回了地底,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暴戾冰冷的煞气,整个地下地脉好似一颗随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陆川调整呼吸,体内沉睡的六十四万纯阳气血宛若大江奔流般温和运转开来。
他没有释放出半点杀意与锋芒,而是将一股纯粹浩瀚、生机勃勃的纯阳气血顺着掌心缓缓注入到枯根表面的三处隐秘气窍之中。
嗡!
原本暴戾紧绷的万年枯根微微颤动了一下,好似久旱逢甘霖的荒漠老木,发出了一阵低沉舒缓的沙沙声响,整截老根周围张牙舞爪的藤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舒展垂落下来。
天地奇物,生生相克,亦相生相息。
陆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脚下渐渐裂开的地下暗穴入口,眼底透着绝对的掌控与从容。
“第四件天地神物,注定归我陆川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