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那是鬼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划破了江面的死寂。
这声音太渗人了,不像人声,倒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哭嚎。在场众人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寒意,鸡皮疙瘩瞬间炸起。要知道,香玉山是何许人也?巴陵帮年轻一代的话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向来以沉稳着称。如今这般失态,简直比见了 还吓人。
李世民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香玉山那张扭曲的脸,沉声问道:“香兄,可是遭遇了暗算?还是受了什么邪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阵呆滞的呢喃。
“鬼……好大的鬼气……”
香玉山仿佛灵魂被抽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浑身抖如筛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走来。他身形高大魁梧,虽已年迈,但腰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每一步踏出,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那种久经沙场的威压,竟让周围躁动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云玉真看到来人,眼中的惊恐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黄……黄山逸民?欧阳前辈?”
欧阳希夷并未理会旁人的惊呼,只是随手摆了摆,走到香玉山面前,粗糙的大手直接搭上了对方的腕脉。
片刻的死寂后。
老者眉头骤然拧紧,嘴角勾起一抹难以置信的弧度。
“怪哉。”
他松开手,目光深邃地看向李世民,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脉搏平稳,气血通畅,这小子身上连半点内伤都没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跳。这位自称黄山逸民的老者,可是三四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论辈分,甚至能与道门大宗师宁道奇平起平坐。连这样的人物都看不透香玉山的问题,那 ,恐怕远比“暗算”二字恐怖得多。
江湖浩渺,名望如铁。
即便是佛道两宗的高僧大德,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拱手三分颜面。
此次欧阳希夷破例出山,本意是去武当拜会张三丰真人,顺水推舟搭上了李世民的船队。
此刻,这位得道高人双眉紧锁,深邃的目光死死钉在云玉真身上,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
“丫头,把你看见的,一字不落,给老夫重新说一遍。”
云玉真哪敢有半句虚言?
她咬了咬牙,将方才的经过掐头去尾,小心翼翼地铺陈开来。
“香公子似乎是在江面上瞥见了两位佳人,心中顿生爱慕,便想用那西洋进贡的千里镜细细端详……”
“谁知镜片刚对准水面,他整个人便像是被夺了魂似的,瞬间疯魔,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香玉山那癫狂呓语的画面。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在这茫茫江水之上,哪里来的绝色女子?
除非……是江里的水鬼作祟,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幻术,这才迷了香玉山的心窍!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别说那些随行的侍卫,就连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世民,心头也猛地一跳,泛起阵阵不安。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存在?
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李秀宁,脸色煞白。
这位平日里连千军万马都视若无睹的李家大 ,此刻竟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向兄长身边缩了缩。
真是天道好轮回,专克女中豪杰。
一物降一物,鬼神专治不服。
“假的……都是幻觉……”
“天地之间,怎会有妖魔鬼怪……”
李秀宁在心中疯狂默念,试图用理智筑起一道防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然而,恐惧如同藤蔓,越是压抑,越发疯长。
下一秒,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漆黑的江面。
波光粼粼中,一叶扁舟正悄无声息地顺流而下。
船头之上,两名少女笑意盈盈,容颜绝美,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而诱人。
李秀宁瞳孔骤缩,尖叫声几乎冲破喉咙:
“啊——!!”
“二哥!真的有鬼!!”
这一声尖叫,如同惊雷炸响。
李世民等人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向江面。
只见那小舟越行越近,船上除了那两名令人惊艳的少女,还立着一位白衣道人。
道人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玩味地扫过众人。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香玉山体内压抑的疯狂。
他原本呆滞的身躯猛然弹起,双目赤红,如同失控的野兽,对着手下嘶吼咆哮:
“放箭!给我放箭!!”
“乱箭射死他!”
香玉山双目赤红,嗓音因极度的暴怒而变得嘶哑破碎。周围护卫虽面露惊疑,却不敢抗命,纷纷摸向后腰的劲弩。
“住手。”
李世民眉头紧锁,一声低喝如雷霆乍破。
护卫们动作僵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位看似癫狂的首领。香玉山猛地回身,掌心裹挟着劲风,一巴掌狠狠扇在身旁一名护卫脸上。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那护卫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放箭!违令者,死!”
随着这句凄厉的咆哮落下,机括扣动的脆响连成一片。
咻——!
密集的箭雨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向那只孤舟。
周芷若面色惨白,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浑身战栗不止。李莫愁与小龙女却静立船头,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杀机,苏岭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他只是慵懒地挥了挥袖袍,似拂去一粒尘埃。
哗啦啦!
刹那间,无数只洁白纸蝶自宽大的袖口中翩然飞出。它们轻盈如梦,随风起舞,却在接触箭矢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凛冽至极的风劲。
叮当声不绝于耳。
百十支精钢利箭在半空中竟被生生绞碎,化作漫天铁屑。
“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不信鬼神,不信妖术,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那道人居然徒手破了强弩?
人群中,欧阳希夷双眸微眯,死死盯着那些盘旋不去的纸蝶,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是妖法。”
他沉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外家功夫。蝴蝶是假的,但那股劲力……是真的。”
惊雷乍破,满座死寂。
唯有那白衣道人 ,眼底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一幕并非生死搏杀,而是孩童折纸般随意。他指尖微动,竟已看透了那“风蝶之术”背后的武学机理。
一代大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当确认那毁 地的力量源自人力而非鬼神时,围观者紧绷的神经稍松,但随之而来的敬畏却如野草疯长。能将凡俗武学打磨至如此境界,此人究竟是何方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