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舟没有忘了费用的事。
要是太贵，她就得跟妈妈撒娇再要点了。
她认真的看着郗惊年：
“那，辅导怎么收费呀？你行情那么好，肯定很贵吧。”
“……”
郗惊年并不知道行情。
其实，他只帮一个人辅导过功课，是他表弟，也在本校。
还是因为小姨哭到他面前。
只那一次，他就彻底失了兴致。
实在浪费生命。
所以顿了片刻，他开口道：
“不收费。”
“啊？不收费，这么好吗？那……”
慕舟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圈：
“那以后辅导的那一天我请你吃饭，一天三顿！”
“随你。”
他转身回去，慕舟步伐轻快的跟上，小声问道：
“那周末你有时间吗？”
“周六周日下午有。”
慕舟点头，跟着他回到座位。
今天她也带了书，准备先自己看一看。
郗惊年重新坐下后，视线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盒糖果。
他轻轻推回去。
慕舟又推了回来。
“很好吃的。”
她小声做着口型，一双眸子流光盈盈的，像是极力推荐。
郗惊年没再还回去。
图书馆很安静，慕舟难得沉浸式学习，觉得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而郗惊年，视线却总是忽然顿住。
他推了下眼镜，将注意力拉回，继续。
没一会儿，慕舟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郗惊年视线专注的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厚重英文文献上，侧脸线条清隽冷感，整个人透着股禁欲气息。
慕舟微微探过身子，抬手戳了下郗惊年的手臂。
郗惊年神色微顿，抬头看她，眼神询问。
慕舟指了指他的笔袋：
“借支笔可以吗？”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带了笔，可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郗惊年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递过去。
慕舟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她老实了许多，认真学起来。
学到难点时，她大脑开始罢工，习惯性把笔抵在唇边，无意识地轻轻咬一下。
她今天的唇色是极其惹眼的复古正红，此刻窗外阳光洒进来，她皮肤白得发光，微张的红唇含着那截黑色的笔杆。
郗惊年原本在推导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
写着写着，他的笔尖突然停了。
视线原本定在纸上，但不知怎么，余光被那一抹红与黑的极致反差死死钉住。
慕舟正低头看着书，唇瓣偶尔会在笔杆上面轻轻摩擦一下。
然后，她微微坐直了些，唇离开了笔杆。
可艳丽的红却留在了黑色的磨砂漆面上。
郗惊年脑子里那根永远紧绷的弦，好像忽然被拉到极致，几乎下一秒就要断开。
他目光定在那支笔上。
镜片后那双平时看什么都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他甚至忘了把视线收回来。
慕舟啃了半天笔杆，实在弄不明白，烦躁的一抬头，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发现他在看自己咬着的笔。
此刻她的小脑袋瓜狠狠转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慕舟把笔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粘着的那点口红印，十分不好意思：
“对不起呀，我咬习惯了忘了这是你的笔，明天我买根新的赔你吧。”
沾了自己的口水喝口红，哪能再还给人家。
郗惊年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他抬手，用食指骨节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不用。”
他声音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慕舟伸了伸懒腰，开始收拾东西：
“我走啦。”
她轻声说完，朝他挥了挥手，起身离开。
她走后，对面桌子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黑色的笔。
郗惊年默默看了几秒。
*
慕舟抱着书回到宿舍楼下，一眼就看到等在树下的顾巡。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慕舟脚步没停，只当他是来找别人的，目不斜视的就要从他身边路过。
“舟舟。”
顾巡快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扫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专业课课本，知道她可能去图书馆了。
他无奈笑了下，语气熟稔又带着点纵容：
“快期末了，知道着急了？”
慕舟没理他，他也不在意，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她，温声哄道：
“你最爱的栗子椰奶，还是热的。”
慕舟今天生理期，确实想喝点热的，尤其是这杯栗子椰奶。
但她还是拒绝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刚刚已经点了外卖。”
顾巡眉头微蹙：
“……外卖还要去校门口拿，你生理期不愿动，何必这么来回折腾。”
“秦盈等一下回来，正好帮我捎回来。”
顾巡捏着奶茶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一阵阵地抽痛。
他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扯了扯嘴角：
“好，那算了，不过，明天开始我帮你复习期末内容，下午我们都没课，正好。”
慕舟依旧摇头拒绝，客气又疏离的拒绝。
顾巡心口堵得发闷，沉默几秒后，他声音隐隐有些不稳：
“舟舟，你就算跟我闹脾气，也不要跟自己的成绩过不去，挂科不是闹着玩的，你舍友最近很忙，她根本顾不上你。”
他既生气慕舟对自己的成绩如此不在乎，又恼她怎么能跟自己说断掉就断掉，毫不拖泥带水，半点不留余地。
可看着慕舟明艳却又倔强的侧脸，他又舍不得发脾气。
顾巡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一贯的包容：
“好了，等期末过后你再继续生我的气好吗，但现在，先让我帮你安全度过这个期末。”
慕舟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顾巡确实长了一张优越的脸，帅气中带点凌厉，越长大，那股冷峻感更强。
多少次，她都觉得他这张脸怎么看都看不腻。
偏偏这个人还对她这么好。
即便是现在，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抹藏不住的柔。
好像她闯下什么样的大祸，他都能帮她兜住一样。
可现在的慕舟，却已经不会再被他蛊惑了。
“不用了。”
慕舟后退半步，和他保持在一个清晰的社交距离外。
“我已经找到其他人帮我复习了，谢谢你。”
她客客气气的说完，绕过他头也不回的走进宿舍楼。
顾巡脸上那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笑意，就那么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其他人……
她居然找了其他人。
她不再需要他了吗？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吗？
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顾巡忽然就有些喘不过气。
窒息感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他捂着心口的位置，疼得几乎无法站立。
*
郗惊年回到宿舍，洗漱后坐在书桌前。
他摊开一本书，从笔袋里拿出一根笔。
随后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