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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口只剩一条车缝。

三根旧电线杆横在路中间,后面停着一辆没轮胎的小货车。七八个人守在两边,有人拿钢叉,有人拿铁锤,还有两个人握着从摩托上拆下来的粗链条。

刚才追男孩的两个人先跑了过去。

“开灰色越野车的帮了那小子!”其中一人喊,“车里有水,还有枪!”

守桥的人立即散开,把最后那条车缝也堵上。

林知夏踩住刹车。左肩被安全带猛地一勒,井台撞出的闷痛又顶到颈侧,她只皱了一下眉,没有松开方向盘。

男孩没有跑向越野车。

他抱着妹妹钻进水渠边的杂草,很快就看不见了。追他们的人想让妹妹钻进哪道窄门、门后又关着什么,谁也来不及问。

一个中年女人从桥头雨棚下走出来。

她手里夹着账本,腰上挂着一串车钥匙。

雨棚里铺着一张从酒店拖来的大床垫。床垫旁边摆着香水、干净裙子和三双高跟鞋,像有人在末世里硬给自己搭了间卧室。墙上钉着七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下写着“住”“跑”“病”“不听话”。

账本女人身后的壮汉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金链。他随手把一个成年女人推回帆布后面,手掌停在她后腰太久。

“进棚先洗,晚上跟谁住由我安排。”他说,“听话的有饭,不听话的去桥下拉尸。”

林知夏只看了一眼,便把车门内把手握紧。

她盯着账本女人腰间那串车钥匙。

“那些钥匙,也是登记时收的?”

女人没回答,只拿笔尖点了点越野车。

陈默把霰弹枪压在腿上,没有让枪口露出车窗。

“要什么?”

“两瓶水,一升油,枪留下。”女人看向驾驶位,“开车的先下来,去后面登记。登记完了,再让她回来开车。”

林知夏没有动。

陈默问:“登记什么?”

“会什么,能干什么,跟谁走。”

“在车里也能问。”

女人身边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

“你说了不算。”

他走到驾驶窗外,手掌贴上玻璃,眼睛先看林知夏的脸,又看她被泥水蹭脏的外套和握着方向盘的手。

“我们后面有热水,有单间。她这种人留下,比跟着你在路上强。”

林知夏把车窗锁死。

雨棚后面忽然有人碰倒铁盆。

一个年轻女人从帆布后露出半张脸。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外套,头发湿着,手腕上有一圈被绳子勒过的红痕。

她看了林知夏一眼,很快摇头。

守桥男人回头骂了一句,把帆布重新拉上。

陈默看见那只手腕,胃里发紧。

“她不下车。”他说。

账本女人合上本子。

“那水、油、枪都留下。车可以过去。”

“枪只有两发。”陈默说。

“两发也能杀人。”

“所以我更不能给你。”

年轻男人用铁锤敲了敲车窗。

“别逼我们砸玻璃。”

林知夏没有往后缩。

她把轮胎扳手横在腿上,另一只手按住喇叭。

“你砸第一下,我就一直按。”她说,“桥后那些东西先来找谁,你自己想。”

年轻男人的锤头停在玻璃外。他越过车顶,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摩托和尸影。

陈默看了一眼桥。

桥面由几块旧钢板拼成,桥头略高,越野车现在正停在斜坡上。右边是水渠,左边是雨棚,后面的摩托和尸吼已经越来越近。

他脚伤了。

他打不过这七八个人。

两发霰弹也不够。

“那我要是把车堵在这儿呢?”陈默问。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右脚踩不了刹车,平时都是她开。”陈默伸手把挡位推到空挡,右手仍扣着手刹,“她一下车,这辆车就挪不动了。你们想拿水、拿油、拿枪,自己上来搬。”

账本女人盯着他。

“你在吓我?”

“我不敢吓你。”陈默说,“我是怕你们真把她带走。我要是拦不住,就只能让大家都过不了桥。”

年轻男人伸手去拉驾驶门。

门锁着。

他举起铁锤。

林知夏看见陈默按下手刹按钮,脚下的刹车慢慢松了一点。车身先往后沉了半寸,还被手刹死死拽住。

陈默这才松开手刹。

越野车立即沿斜坡向后溜。

车后正是追来的两辆摩托。

桥口的人同时变了脸。

“拉住车!”账本女人喊。

年轻男人顾不上砸窗,赶紧抓住车门框。旁边几个人也扑上来推车。越野车重,他们根本拉不稳,只能边退边骂。

林知夏没有抢方向盘。

她等后保险杠离追来的第一辆摩托只剩半米,才重新踩死刹车。骑手慌忙捏闸,前轮一歪,连人带车摔进路边泥里。

所有人都喘着气。

陈默也在喘。车稳住以后,他的手还按在挡杆上,指尖抖个不停。刚才松手刹以前,他先碰了两次挡位,确认车真的在空挡。

林知夏扫了一眼那只手,什么也没说。

账本女人脸色发青。

“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说,“我是真开不好这辆车。你们不想让它一直堵在这儿,就让她来开。”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把脚重新移到油门上。

帆布后的年轻女人又露出脸。

这次她直接喊:“别下车!他们不会让你回来!”

守桥男人转身去抓她。

她把一只钥匙从帆布下面踢出来。

钥匙滑到路中央。

账本女人的脸彻底变了。

“把她按住!”

桥后同时传来一声尸吼。

第一批追路者已经到了。

窑场枪声和铃声引来的感染者也跟在后面。最前面的摩托骑手想从越野车和雨棚之间挤过去,车把撞翻铁盆,巨响把水渠对岸的游荡感染者一起叫了过来。

守桥的人顾不上登记了。

账本女人一把拖开电线杆。

“让车过去!”

林知夏立刻挂挡。

年轻男人还贴在驾驶窗边,伸手想抓车门把。陈默终于把霰弹枪抬起来,枪口没有对着他,只让他看见枪身。

“别拉车门。”陈默说。

男人看见枪,手缩了一下。副驾一侧另一个守桥人却举起锤子,想砸右边车窗。

越野车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右侧后视镜先撞上那根抡起的锤柄,镜壳当场裂开。拿锤的人虎口一麻,工具脱手掉进桥缝。

帆布后的年轻女人趁乱钻出来,捡起钥匙,往水渠上游跑。

账本女人没有追。

她先把帆布后剩下的两个人锁进货车厢,又回头去抢路人的水。

那个挂金链的壮汉想去拦逃跑的女人。闻屿从窑场方向赶到,只用晾衣杆在他膝后一点。壮汉跪进泥里,刚要回头骂,第一只追来的感染者已经扑到帆布外。

闻屿右手虎口的血已经顺着杆身滑到腕骨,雨衣右前臂那道口子也还在渗。他把杆换到左手,没有上车,只踩上桥栏外侧那条不到一脚宽的检修沿,贴着越野车往桥中央走。

闻屿没有替他挡。

壮汉抓住帆布里一条腿,想把别人拽出来垫命。林知夏猛按喇叭,第一只感染者猛地转头,烂开的嘴几乎贴上壮汉的脸。壮汉松开那条腿,连滚带爬钻进货车底。

林知夏只等车头前空出半米,立刻踩下油门。

陈默从破裂的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

他想停车。

可桥后已经全是人和感染者。

林知夏问:“要回去吗?”

陈默看着那个跑远的女人。

“她拿到钥匙了。”他说,“我们现在回去,只会把尸也带给她。”

说完,他仍盯着破镜里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桥柱把她彻底挡住。

桥板在车轮下发出空响。

桥中央立着一块被水泡白的牌子。

上面盖着淡青绿色三角章。

单人净行优先。

牌子背面还贴着一张新纸。

纸上印着两行小字:

女性单独检伤。

陪同者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