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部落的战线在德拉诺铺开了,从霜火岭到戈尔隆德,再到塔拉多,到处都是兽人的战歌和钢铁的碰撞声。
胜利的消息,不断地飞向地狱火堡垒。
但格罗玛什·地狱咆哮,这个钢铁部落的大酋长,却高兴不起来。
他一个人站在德拉诺战略地图前,上面插满了钢铁部落的黑色战旗。
他举起牛角杯,灌下一大口烈酒,但酒的味道很不对劲。
“父亲。”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加尔鲁什走了进来。他身上那套黑钢板甲,是这个世界没见过的样式,在火光下反着光。他没去看那张插满战旗的地图,那些胜利对他好像没什么意义。
他直接走向地图的东南角,塔纳安丛林那块地方。
“影月谷的德莱尼还在抵抗,但他们的神殿撑不了多久了。”
格罗玛什没回头,声音很烦躁。
“卡拉波神殿的护盾快破了,碾碎那些蓝皮的家伙只是时间问题。”
“那不重要。”
加尔鲁什的回答很干脆,甚至有点不耐烦。
“一群只会躲在龟壳里的懦夫,不值得我们再为他们浪费一个战士的生命。”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塔纳安丛林的位置上,金属指尖快要戳穿地图。“我们必须集中所有的力量、钢铁和劳工,去完成黑暗之门!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命运,是通往荣耀的唯一途径!”他的声音里有股狂热。
格罗玛什转过身。他高大的影子,差不多把他这个异世界的儿子都盖住了。他死死盯着加尔鲁什的脸,那张脸和自己有几分像,但又完全不同。
“还没征服我们自己的世界,就去打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格罗玛什的声音很低沉。“这不是打仗的道理。兽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像个赌徒,把所有家当都押在一把看不见底牌的赌局上。”
加尔鲁什的下巴绷得很紧,脖子上的筋都爆出来了。
“您还不懂吗?这个世界太小了!它的资源,它的命运,都是我们征服群星的踏脚石!我们真正的敌人,那些曾经奴役我们、羞辱我们的人,在门的那一边!我们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荣耀的背叛!”
荣耀。又是这个词。
格罗玛什咂摸着这个词,舌根有点发苦。
这个词从加尔鲁什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复仇味。
这不像是在为兽人开疆拓土,更像是在弥补他自己的过去。
这股说不出的疑虑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想再争了。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这事,我会考虑。”
他的声音很疲惫。
“你先下去。”
加尔鲁ShI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失望和不解,但最后还是服从了。他低下头,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战情室。
那身黑钢板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格罗玛什走到门边,对着阴影里的一个角落低声说:“戈尔卡,进来。”
一个干瘦的兽人斥候从阴影里滑了出来,单膝跪下,低着头。
他是格罗玛什最信得过的斥候,战歌氏族最好的追踪者。
“大酋长。”
“去塔纳安丛林。”
格罗玛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去那个先知的私人营地,别惊动他的库卡隆卫士。”
“搜他的帐篷,他的私人物品,任何东西。”
格罗玛什的眼神变得很尖。
“我要知道他的过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戈尔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调查大酋长的儿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一个字没问,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遵命,大酋长。”
他的身影又融进了阴影里,不见了。
格罗玛什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战情室里站了很久。
火盆里的火快灭了,房间暗了下来。
最后,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战斧——血吼,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回自己的卧室,也没去巡视城墙。
他走下石阶,一路向着堡垒最深处,那个关着他最大敌人的地牢走去。
地牢里又冷又湿,空气里都是绝望和腐烂的味道。
格罗玛什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他直接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前,墙上的火把照亮了里面那个佝偻的人影。
古尔丹。
他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浑身都是干了的血和脏东西。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他看到格罗玛什,咧开嘴笑了,笑得很难看。
“哦……看看谁来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伟大的钢铁部落酋长,征服了德拉诺的英雄,来看他卑微的囚徒了?”
格罗玛什懒得理他。
他手按着血吼的斧柄,冰冷的斧刃贴着后背,让他脑子很清醒。
“告诉我,那个先知。”
他冷冷的开口。
“在你们的世界,他到底是谁?”
古尔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格罗玛什会问这个。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笑得全身发抖,锁链哗哗响,很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先知?你叫他先知?哦,可怜的格罗玛什,你被骗得好惨啊!”
古尔丹的笑声停了,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格罗玛什。
“他?他是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懦夫!一个被自己父亲那虚伪的荣耀压垮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的部落都容不下的失败者!”
格罗玛什手里的血吼嗡嗡作响。
“住口!”
“失败者?”
古尔丹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感,“对,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曾经也像你一样,是部落的大酋长,但他给那个世界的部落带来的只有战争、分裂和毁灭!”
古尔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一个叫潘达利亚的地方,他甚至蠢到去挖上古之神的心脏,用最脏的力量污染了那片山谷!他玷污了部落的荣耀,把奥格瑞玛——那座用传奇英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命名的城市,变成了自己的恐怖堡垒!”
格罗玛什的呼吸变重了。
古尔丹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最后呢?”
古尔丹凑近了些,隔着铁栏,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恶毒,“最后是全世界联合起来讨伐他!人类,精灵,矮人……甚至是他自己的族人,兽人、巨魔、牛头人,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对抗他!他被围困在自己的主城里,像条丧家之犬!”
古尔丹抬高了音量,对着格罗玛什吼起来:“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了解放兽人?别天真了!他是在那场围攻之后被俘虏的!他是被审判的战犯!他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被公开羞辱的废物!他是从那场可笑的审判中逃出来的!”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拯救你,而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的钢铁部落,去摧毁那个让他蒙羞的世界!去报复那些抛弃他的人!”
“你,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不过是他用来复仇的工具!”
“你所谓的荣耀,不过是他失败人生的陪葬品!”
格罗玛什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手里的血吼在抖,它想喝血,想劈开眼前这个术士的头。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身后,是古尔丹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在地牢里回荡了很久。
格罗玛什回到自己的要塞大厅,心里的火和屈辱感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掉了。
就在这时,斥候戈尔卡回来了。
他看上去比走的时候更紧张,脸白的像死人。
他踉跄着单膝跪下,手发着抖捧上一个用兽皮包着的东西。
“大酋长……我们……我们在他的帐篷里……找到了这些。”
格罗玛什一把扯开兽皮。
里面是一面破了的战旗。
旗是黑色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兽人颚骨的图案。
这个徽记他从没见过,有股冰冷的杀气。
旗子的一角,还留着几个古兽人文字母。
“库……卡……隆……”
格罗玛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库卡隆。
他听加尔鲁什提过,那是他以前的精英卫队,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戈尔卡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恐惧。
“还有……还有这个,大酋长。”
“在他的私人帐篷里,一张巨大的戈隆皮后面……藏着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座兽人的城市,很像我们的堡垒……”
戈尔卡吞了口唾沫,好像不敢再说下去。
“说!”
格罗玛什的吼声像打雷。
“城市……城市正在被围攻。”
戈尔卡的声音带着颤音,“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有……有人类、精灵,还有……还有很多我们自己的族人……兽人,巨魔……甚至还有牛头人……他们的战旗,我认得……”
“画的中间,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穿着黑色的板甲,独自站在城墙上,对抗着全世界。”
戈尔卡的话,和古尔丹说的,一模一样。
格罗玛什手里的战旗滑到了地上。
一切都说得通了。
加尔鲁什对征服德拉诺没兴趣,他对造黑暗之门那么偏执,他对艾泽拉斯那个世界那么恨。
那不是一个解放者的雄心。
那是一个逃亡者的疯狂复仇。
一个失败者,想在这个新世界,用别人的血,来洗自己的耻辱。
格罗玛什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上要塞的最高处。
他站在夜风里,看着下面。
塔纳安丛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工厂。
无数兽人光着膀子,在熔炉边挥汗。
黑色的浓烟遮住了天空,看不到星星月亮。
兽人们的呐喊声、战歌声、铁锤的敲击声混在一起。
他们高喊着“钢铁与荣耀”,高喊着“地狱咆哮”。
他们跟着他,信他,愿意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他,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却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用谎言和私心铺成的路。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
但怀疑很快就被更大的火气取代了。
他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他是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战歌氏族的酋长!
他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被利用,被骗!
他转过身,快步走下高塔。
战情室的大门被他推开,他要去找那个先知,他要去问个清楚。
地狱咆哮,要亲自问一问另一个地狱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