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没散干净的剑气光雨。
她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对了阿福,你刚才说陆长渊重伤昏迷,神识自我封闭?”
她挑了挑眉,“那这百分之二十的痛觉转移过去……他会不会在昏迷中,被疼醒啊?”
【哎呀……这个嘛……】
阿福的电子音难得卡壳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共感机制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不管他是昏迷还是植物人,只要没死,该疼还是得疼……】
话音刚落。
万里之外的昆仑主峰。
大雪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疯狂肆虐。
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妖兽的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
半空中的那头九头妖蛟,此刻正惊恐地缩着脖子,九个脑袋全盯着东海的方向。
“那……那是天剑降世的异象!”
万妖盟主那灯笼大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深深的忌惮。
“昆仑那群老不死里,难道有人突破了大乘期,练成了无上剑域?”
它庞大的身躯在妖云里不安地扭动了两下。
这趟买卖亏大了。
不仅没抢到护宗神剑,连手底下的精锐都折损了大半。
现在要是再对上一个突破大乘期巅峰的剑修,它这九个脑袋都不够人家砍的。
“撤!全军撤退!”
万妖盟主当机立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别恋战了!退回妖界!”
听到撤退的命令,下方那些早就被打破了胆的妖兽们,如蒙大赦。
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顺着护山大阵的缺口,像退潮一样涌出了昆仑山。
“妖族退了!我们守住了!”
昆仑弟子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爆发出一阵欢呼,有的直接脱力瘫坐在了雪地里。
而在战场中央,那个被炸出的巨大深坑旁。
大长老正跪在血泊里,双手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陆长渊那紧闭的牙关,将一颗散发着九彩光晕的丹药塞了进去。
“快咽下去……长渊,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老头子平时最爱吹胡子瞪眼,这会儿声音却哑得厉害,眼眶全红了。
这可是昆仑剑宗的定海神针,要是折在这里,昆仑就真的完了。
那颗九转还魂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药力,迅速护住了陆长渊即将溃散的心脉。
后背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涣散的剑气开始重新在丹田凝聚。
“咳……”
陆长渊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
“长渊!你醒了!”
大长老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
大长老的话还没说完。
陆长渊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在刹那间变成了死灰色。
瞳孔骤然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唔!”
他喉结猛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哼。
那股原本只有百分之八十的阵痛,在沈惊枝成功转移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后。
汇聚成了一股比刚才猛烈十倍、仿佛要将他的骨盆硬生生撕裂的十级阵痛!
如同灭顶的海啸,毫无征兆地将他彻底淹没!
“啊——!”
陆长渊那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猛地弓了起来。
他整个人从血泊里弹起,双手死死抠进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泥土里。
十根修长的手指瞬间鲜血淋漓,指甲翻卷,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顾着拼命往下挖。
“这……这是怎么了!”
大长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陆长渊。
这种痛法,根本不是肉体受伤该有的反应。
陆长渊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鱼。
他甚至连下半身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修长有力的双腿在雪地里无意识地乱蹬。
白色的道袍早已被泥水和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杀了我……杀了我……”
陆长渊咬碎了嘴里的血沫子,含糊不清地嘶吼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突然,“啪”的一下。
死死抓住了大长老那把宝贝得不行的花白胡子。
“哎哟哟!疼疼疼!长渊你松手!”
大长老疼得眼泪直飙,却不敢用力挣脱,生怕扯断了陆长渊的手指。
“肚子……好痛……”
陆长渊眼角飙出了绝望的血泪。
那张原本清冷禁欲的俊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阵痛袭来,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大长老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坏了坏了!剑心反噬!”
老头子吓得六神无主,转头冲着远处那些还在庆祝的弟子疯狂大喊。
“快!快去医谷请华长老!”
“快去啊!剑尊大人这是要走火入魔自爆了啊!”
几个内门弟子听到这喊声,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医谷的方向跑。
连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长渊你撑住啊!别咬舌头!咬老夫的袖子!”
大长老急得团团转,赶紧把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袖袍塞进陆长渊嘴里。
“医修马上就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陆长渊死死咬住那截袖子,牙齿深深陷入布料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理智都被这股撕裂般的剧痛绞得粉碎。
痛。
太痛了。
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这感觉……
他的神识在剧痛的间隙中,艰难地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为什么……这感觉那么像……生孩子?
“沈惊枝……”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吼,带着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而在东海的荒岛上。
沈惊枝正美滋滋地抱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阿嚏!”
她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海风有点凉啊。”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陆长渊的白底金丝大氅,毫不客气地裹在自己和两个宝宝身上。
“这衣服料子真不错,又软又暖和。你亲爹虽然抠门,但眼光还是可以的。”
她低头戳了戳二宝的小脸蛋。
小家伙闭着眼睛,嘴里吐出一个带着微弱剑气的小泡泡。
“啵”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
“行了,戏看够了,这荒岛也不能久留。”
沈惊枝把大宝重新绑在背上,二宝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体内的水灵力重新流转,化神期的修为让她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鲸鱼。
“走吧,咱们找个热闹点的地方。”
她看着海平线尽头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既然昆仑和九幽都待不下去。阿福,导航去药王谷。这生了两个娃,总得找个好大夫补补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