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不缺这一千万。
hao123卖了五千多万，这笔钱够4399再烧几年。
陈锐开的价格虽然不低，但他不甘心，总觉得再撑几年，4399能长成更大。
这种感觉陈锐很熟悉，在2005年，一千万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两个刚尝过退出甜头的创业者来说，这个价格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自己的赛道。
“别急着拒绝。”陈锐把茶杯轻轻搁回桌面，“我们可以签对赌协议。”
“对赌？”这个词在2005年的创投圈还相当新鲜，大部分创业者只在海外财经报道里听说过。
蔡文胜倏地抬起头，困惑与好奇同时写在脸上。
“对。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以及绝对的战略把控权。一千万你们拿走。三年内，4399如果没有年营收过五千万，所有股份原路退还，我一分不拿，一千万白送给你们。”
茶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不是因为陈锐开的条件太苛刻，而是太不苛刻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送钱，4399现在的年营收才几十万，五千万什么概念？
国内排得上号的游戏公司，月营收稳定过五千万的也就前十名。
陈锐要在三年内把一个靠广告费维持的小游戏网站做到全国前十。
这个赌约，陈锐一旦输了，等于拿一千万打水漂。
“额，如果我们输了？”李兴平谨慎追问。
陈锐两手一摊，笑着说：“简单。你俩各自再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员工激励，我不喜欢的老板，但我又不可能让出绝对控制权，所以这20%，你们出。”
蔡文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在快速运转。
李兴平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嘴里发涩，但正符合他此刻的感觉。
两人各自的思绪却撞到了同一个点上：他凭什么？
“陈总，”蔡文胜终于开口，“你说小游戏在我们手里不值钱，在你手里就不一样。我想知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陈锐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再绕弯子。
“小游戏要转型，单机小游戏没前途，开始做页游吧，你可以理解成，联机小游戏，我已经把页游的路打通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李兴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三国天下》这几个字在2005年的页游市场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零到千万月流水的路径、道具付费的商业模式、服务器架构、玩家留存，青云已经把页游的每一寸地图都探明了。
如今三国天下月营收即便有所回落，也稳在千万级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兴平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页游是好项目，但并不是有人把路指出来，谁都能走得通。
“陈总，您的三国天下我也是重度玩家。但那个结构太复杂了，人机交互、数值系统、职业平衡、跨服争霸——层层叠叠，跟端游没什么两样。”
“说句实话，投入成本和人力都是不可预估的，不是小团队能做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却直击要害，“而且最重要的是，页游的核心是创意，我不能凭空创造。4399全是围绕小体量、低门槛、快节奏展开的。我们没有您三国天下那种需要横跨数个月的数值规划，也从来没有在服务器端搭建过承载数千玩家同时在线的架构。”
他说话也坦诚。
不抄袭的情况下，他没有这个创新能力。
真有三国天下的创意直接去做端游好了，做什么页游？
陈锐喝口茶，茶已经凉了，铁观音的兰花香在冷透之后反而更清冽，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所以我才说，需要我来掌舵。我给方案，你们只管制作。”
这话说得很自信，近乎狂妄。
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几张纸，拿起桌上那支笔，开始在上面写一个个名字——赛尔号、天书奇谈、摩尔庄园、奥比岛、洛克王国、街机三国。
然后他把那张纸推给对面的两人。
“这些游戏，随便拿出一两个都够4399火一阵子，靠道具付费。每个游戏都有独立的数值体系、养成逻辑、社交闭环。”
赛尔号是精灵收集和太空探险，天书奇谈是回合制加宠物养成，摩尔庄园是社区经营加装扮社交。
这些都不是小游戏的体量，但也不是三国天下的体量，它们是中等规模的页游，开发周期可控，团队规模可控，但盈利能力不比中大型端游差。
李兴平低头看着那张纸，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但他也不可能再问，陈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核心玩法告诉他。
光给个名字，他什么也猜不到。
即便如此，两人也十分佩服陈锐的魄力了，几乎和盘托出，笃定你跑不到。
而且这个赌局对他们来说，左右不亏。
陈锐输了，他们白拿一千万资金，4399还照常运营，什么都没损失。
陈锐赢了，4399年营收过五千万的时候，市值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十亿？
二十亿？
两人手里的股份跟着水涨船高，翻的可不是一两倍。
那百分之十的员工激励池，到时候发给核心团队的期权价值，都会比现在4399的价值高。
这笔账两人都算得过来，但需要时间消化。
“这不是小事。”蔡文胜沉吟良久，“我们要考虑考虑。陈总和鲍总急着走吗？不如在厦门多待两天，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锐看了鲍岳桥一眼，笑着应了下来，后天回北京的飞机，明天可以听两人安排。
李兴平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陈锐和鲍岳桥的反应，判断这两个人大概不会接受什么深夜娱乐活动，也就没冒昧邀请。
他当然知道市面上谈生意的规矩——酒足饭饱，桑拿按摩，感情深了合同自然签得快。
但眼前这两位，都不像是会进那种场所的人。
这种时候，不邀请反而是最大的尊重。
当然，即便二人邀请，陈锐也不会答应，现在还没有合作关系，那种地方不去为妙。
万一被人下套，悔则晚矣。
东哥的事还没发生，陈锐心里可记得清楚。
两人被李兴平安排的司机送到酒店，一人一间总统套房。
但鲍岳桥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陈锐进了他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憋了一整天的问题终于问出口：“老陈，你大老远把我拉到厦门，不会只是为了让我旁听你收购一个游戏网站吧？”
陈锐正在接电话。
他对着手机，嗯了几声，交代按部就班，不必着急。挂断之后转头对鲍岳桥笑了笑：“果然败诉了。”
鲍岳桥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笑道：“意料之中吧？”
“当然。”陈锐收起手机，神色比在茶室里认真了几分，“咱们是该合作了，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