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互联网上出事了。
先是最南边的几个网吧老板在论坛上发帖，说店里电脑的图标一夜之间全变了。
所有程序的快捷方式都变成了一只烧香的熊猫，三根香立着，中间那根晃晃悠悠像要倒。
有人以为是网吧老板新装的什么桌面主题，还问在哪儿下载的。
第二天，帖子多了起来，从南到北，好几个省份都有网吧中招。
第三天，连一些学校的机房和公司办公室也陆续有人反馈同样的情况。
熊猫烧香。
名字是网民自己起的，因为那个图标实在太显眼，太魔性，想忽略都难。
它不像之前的病毒那样藏着掖着，反而大摇大摆地把自己的标记烧在你桌面上——告诉你，我进来了。
中招的机器开始出现各种症状。
网页打不开，文件打不开，双击盘符弹出来的不是文件夹而是乱码。
有些用户重装了系统，装完之后打开其他的磁盘，又中了——病毒藏在别的盘里，系统盘重装根本清不干净。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会感染可执行文件，你电脑里存的每一个软件安装包、每一段工具程序的exe，全被它搭上了窝。
杀软杀了一遍，再扫还能扫出来，因为它藏在每一处你舍不得删的存根里。
网监部门的预警公告在一月中旬挂出来。
随后各大门户网站开始跟进报道，电视新闻也上了，熊猫烧香的感染范围迅速扩大，各地区开始陆续通报受害情况。
几天之内，报道里给出的数字从几千台变成几万台，最后连官方的表述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说大量计算机用户受影响。
有人说全国的网吧至少九成被感染过一遍，这个说法没有权威来源。
网吧老板是最惨的。
游戏玩家进网吧第一件事就是开游戏，开游戏就要点图标，一点图标发现是只熊猫，整个网吧的人都站起身来骂。
老板得一台一台地还原系统，还原完重装游戏，装完又要再装一遍各种运行库，装到一半发现安装包也中了，又白装。
那一个月的网吧上座率出现了明显的滑坡，不是玩家不想来，是来了也没东西可玩。
而装了360的用户，反应则平淡得多。
周鸿祎的团队从十一月开始就一直在密切跟踪熊猫烧香的变种样本，陈锐那次逼他成立专项组之后，360就对这类可执行文件感染行为做了针对性加固。
一月中下旬，熊猫开始大面积扩散的时候，360在几天之内推送了第一版专杀工具和特征库更新。
用户只需要点两下鼠标——升级病毒库，全盘扫描，中招的机器大多能在一到两个小时内清理干净，还没中招的机器在局域网环境下也稳得住。
两家网吧的对比在论坛上被传成了段子。
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上两家网吧对门开着。
甲网吧老板不关注电脑安全这块，熊猫烧香一来，整整重装了三天系统，服务器上存的备份包全中，游戏客户端全灭。
乙网吧老板比较细心，前阵子给所有机器都装了360，熊猫来的那几天只是弹了几次拦截提示，机器没倒，营业照常。
两家网吧的上座率差距从一开始的差不多，到一周之后拉成一比三，乙网吧门口排着队，甲网吧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对面的人流叹气。
青云社区的技术区在熊猫事件期间反而安静了很多。
有人发帖问青云的游戏是不是也会被熊猫传染，底下有用户回帖说联众和dNF客户端装了360最新特征库正常，没遇到问题。
另一个人追问360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快，回帖的人想了想，说好像是去年十一月就有征兆了，360那边提前做了预案。
这个帖子的回复楼层不高，很快沉了下去。
陈锐在办公室里翻着苏小晴送来的熊猫事件舆情汇编，看完之后放在一边。
他给周鸿祎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老周，这次干得漂亮。
周鸿祎在那头难得地没有嘻嘻哈哈，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老陈，我对当时的不屑道歉，下次再有这种样本，第一时间给我发过来。
周鸿祎当然知道，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360上线不到一年，用户量即便有青云帮忙推广，也很难超过老牌御三家。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只有360内置了处理熊猫烧香的全盘扫描，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不用陈锐说，两人默契地开始疯狂堆推广。
青云的地推和360的地推开始疯狂发力，网上竞价平台、通稿、新闻全部拉满。
其他几家杀毒平台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研发熊猫烧香的杀毒软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只能看着360在蚕食地盘。
而且360又是免费的，这是顶级大杀器。
没有网吧能拒绝免费的杀毒。
因为他们之前都是用盗版，还有风险。现在有免费，还能处理熊猫烧香，何乐而不为？
陈锐已经可以预见，不出半年时间，360至少能做到装机量并列前二。
……
不过360蚕食装机量也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女神大赛已经结束。
周日晚上七点，女神大赛的决赛计票通道关闭。
八点整，结果出来。
刘亦菲夺冠。
张伟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高翔。
高翔在椅子上坐得很直，一言不发，屏幕上弹出来的排名很清晰：第一名刘亦菲，第二名林志玲，第三名邱淑贞，第四名李嘉欣，第五名钟楚红，第六名周慧敏。
另外一个室友才小声开口：第一名是刘亦菲，第六名是周慧敏……邱淑贞、李嘉欣、钟楚红全在前头，怎么还排到林志玲后面去了？
高翔也说不上来，他看着那张名次表有些出神。
结果公布之后的两小时里，论坛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争议不小。
一批人觉得不合理，他们列举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香港电影的黄金岁月，那批女港星的风华是跨越时代的，怎么会连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另一批人立刻反驳，说投票的又不是三四十岁的评委，是上网的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的人看过几部邱淑贞的老片子？让他们对着八十年代的录像带缅怀，不现实，但他们从小看的电视里就有刘亦菲的《金粉世家》《天龙八部》《仙剑奇侠传》，这些是他们真正见过、反复刷过的。
周一上午的复盘会上，苏小晴把一份图表投在屏幕上。
这是从提名阶段到决赛，每一位选手的票数和‘物料’数量的对照曲线。她按了一下激光笔，大家看，相关系数非常高。票数高的人，几乎都是一路有大量素材在视频区和图片区持续供给的。
刘亦菲的数据是最典型的——她的高清剧照、剧情片段、混剪视频，从比赛开始到结束，每天都在更新。粉丝看完了会转发、会存图、会做新剪辑，然后物料又变多，形成一个正循环。
而港星那边，粉丝当然也有，但他们的物料太少了，老片子的清晰度也很差，可供展开讨论的素材也是有限的，路人即使觉得她美，也很容易被更饱和的物料吸引过去。
陈锐听到这里，把笔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苏小晴描述的这个机制，已经跟传统意义上的粉丝投票有了本质的区别。
投票的人不完全是粉丝，有大量路人投票，还有为了竞猜而投票的人，他们只会根据看到的内容在那一瞬间产生的印象来决定投给谁。
而决定这种瞬间印象的，就是物料的数量和质量。
这不就是微博打榜的雏形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锐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他已经做好转型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