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岩回北京时，带回来一份新的发行报价。
新加坡的星桥互动，希望拿到《英雄联盟》在几个东南亚市场的运营权，首轮提出的授权金是600万美元，后续另算收入分成。
对方还希望，合同能够签得长一些。
陈锐看完主要条件，先问了一句：“他们准备做几年？”
“5年，外加优先续约。”
“胃口不小。”
“上次接触的时候，他们还想等游戏稳定一点。”
唐岩这趟回国，原本就要汇报海外业务。只是对方催得紧，连他什么时候抵达北京都问过，表示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安排负责人过来。
陈锐没有马上决定，让他先介绍《英雄联盟》目前的情况。
青云国际已经成立了一段时间，唐岩常在几边来回跑。以前他从海外带回来的，多半是需要花钱的事情，研发、招人、收购，以及不同公司各自的问题。
这次不一样。
他将最新的运营汇总递过来，第一页便是几个数字。
截至上月底，《英雄联盟》海外累计注册账号突破2100万，月活跃用户约720万，日活跃用户稳定在260万左右。
最近一个周末，海外最高同时在线达到78万。
统计以各地区同一时刻的数据汇总，已经排除了重复上报，不是将北美和欧洲各自最高的一次简单相加。
中国区的数据，另算。
陈锐看过国内情况，国服最高同时在线已经超过100万。如今海外也到了这个规模，《英雄联盟》真正站住了脚。
而且，与国内集中在一个大市场不同，海外的玩家分布在不同国家，作息也不完全相同。
北美晚上最热闹的时候，欧洲不少人已经准备休息；欧洲玩家集中上线，又与另一边的高峰错开。
机房里的服务器没有那么整齐的上下班时间。
目前服务海外业务的服务器主机已经投入1260台，分布在北美、欧洲的4处数据中心，包括租用设备。其中约900台承担对局，其他用于登录、匹配、数据库和相关服务。
数据中心也不等于游戏分区。玩家根据所在地区接入，不会像某些网游那样，先面对一长串不同名字的新服，再挑一个进去重新练号。
“下一批还要加？”陈锐问。
“要，已经在安排。现在周末高峰还有余量，但再照这个速度涨，不能等到排长队才订。”
唐岩将后面的扩容计划翻给他。
陈锐没有逐台研究设备，也没准备在这里讨论哪种服务器更便宜。他看过实际利用情况和增长趋势，便让唐岩按原定计划推进。
人已经来了，不能因为几批设备没跟上，再把人赶回去。
相比注册账号，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付费情况。
上个月，海外英雄、皮肤等数字商品的实际销售额达到1080万美元，已经扣除退款，尚未扣支付渠道费用、运营及研发等支出。
其中北美约占58%，欧洲约占42%。
这还不是净利润，但已经足以说明，《英雄联盟》不再只是等着青云继续拨款的项目。
陈锐将这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最初投资拳头时，他拿出800万美元，获得20%的股份。那时游戏尚未做完，对方拿得出来的，是早期画面、玩法和一群相信自己能够做成事情的人。
如今仅仅一个月的海外销售额，已经超过了当初那笔投资。
当然，两笔钱不能直接放在一起算回本。后来增持、研发和运营，青云又投了不少。
但当初面对那份计划书时承担的风险，现在终于有了足够明确的回报。
唐岩道：“北美那边最近接到的合作询问多了不少，有渠道想接入，也有机构打听股份。”
“想买拳头？”
“先问有没有机会接触。”
“业务可以谈，股份暂时没这个安排。”
陈锐答得很干脆。
第一轮投资以后，他就没打算只拿一张中国代理合同。后来逐步取得控制权，为的也不是游戏刚做起来，便换一笔钱离场。
真正有价值的几年，还在后面。
唐岩随后打开电脑，将海外团队整理的几段视频放了出来。
没有统一的宣传片头，画质也参差不齐。
一名美国玩家对着游戏画面解释出装，语速很快，打到一半被人从侧面抓住，前面分析了几分钟的优势，转眼变成了死亡界面。
他沉默了两秒，开始批评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视频下面有人留言，说这段比前面的教学有用，希望他以后少剪几次。
另一段来自欧洲的小型线下活动。
现场没有国内电竞馆那么整齐，桌椅摆得有些拥挤，后排的人看不清屏幕，只能不断往前挪。比赛结束时，赢的一方有人跳起来，耳机线没来得及摘，差点把桌上的东西一起带下去。
陈锐看到最后，问起组织方。
“当地一个玩家社区，场地和设备有商家支持。”唐岩道，“类似的活动越来越多，有些会提前向拳头询问，能不能提供奖品或者宣传。”
这些人并不全是职业选手。
有人白天上班，晚上跟朋友练；有人还在学校，凑齐5个人已经不容易。可游戏玩久了，总会想找一支像样的队伍较量，再往后，就会开始关心谁打得更好。
拳头的社区人员最近多了一项工作。
除了处理正常反馈，还要看懂各地玩家自己折腾出来的活动，判断哪些值得支持，哪些只是想借官方名字给自己拉赞助。
游戏已经长出了开发者没有逐项安排的东西。
攻略、视频、讨论区、队伍，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比赛。
最初需要官方一遍遍解释的英雄，如今有人专门研究。某次更新改了一点技能，社区能讨论好几天，支持与反对的玩家各拿自己的对局说话，谁也不服谁。
还有人制作表格，认真比较几件装备在不同情况下的收益。
做得比不少人的工作文件还仔细。
付费也有相似的变化。
有人玩了几个月，一分钱没花，照样每天上线。也有人原本只打算买一个喜欢的英雄，后来发现自己经常玩的角色出了新皮肤，又顺手买了一次。
海外团队整理过用户讨论。
一名玩家说，游戏确实免费，但自己已经花了可以买几款其他游戏的钱。
下面有人问，他是不是可以停一下。
他回答，已经停了，这个月不会再买。
两天后，同一个账号又出现在新皮肤的讨论里。
陈锐看完，问唐岩：“这些是他们挑出来给咱们看的好消息？”
“好的坏的都有，后面就是投诉。”
翻过去，画风果然变了。
有人嫌更新以后某个英雄太强，有人抱怨匹配到的队友水平差距大，也有人因为高峰时段延迟，连着发了几条长帖。
其中一位把电脑配置、线路和出问题的时间全部列了出来，写得相当认真。
社区下面却有人劝他先别生气，自己没延迟也打不过。
玩笑有人接，问题仍然需要处理。
北美与欧洲的网络条件不同，支付习惯不同，语言支持也不能只靠一份英文说明。玩家增加以后，原来靠几个人兼着做的事情，都需要更稳定的安排。
唐岩这次带回来的经营计划，便有相当一部分与此有关。
陈锐看过几个重点，没有要求拳头立刻把所有收入变成利润。
服务器、服务和产品更新都得继续跟上。一个月能卖出1080万美元的东西，不代表下个月只要坐着等钱到账。
但这些投入已经有了不同的底气。
以前解释为什么值得做，需要谈未来。
现在账上已经有了美元。
王磊随后也到了。
他最近正在推进LpL的报名和后续安排，海外的数据虽然陆续看过，完整的一份还是第一次收到。
看到78万最高同时在线，他先问了几个地区的变化，又看过月活跃和付费情况。
“欧洲起来得挺快。”
“现在合作方也都盯着那边。”唐岩道，“不过东南亚的询问同样不少，有些玩家已经在玩，只是连远端服务器，体验不算好。”
陈锐这才重新拿起星桥互动的报价。
对方愿意出600万美元，并不是突然对青云格外客气。
游戏在欧美跑出了结果，中国区的表现又摆在那里。再加上一批已经主动寻找办法进入游戏的当地玩家，发行商能够判断的东西，比最初多得多。
他们愿意承担的风险，自然也变了。
600万美元之后，还有运营投入和收入分成。对方想要较长的期限，是希望有时间把前期投入收回来，再获得稳定收益。
这个考虑并不过分。
但站在青云这边，也不能只看到授权金，便把后面几年的主动权一起送出去。
“他们在当地能做多少，查清楚再谈。”陈锐道，“这次先不用答应年限。”
唐岩已经准备了相关资料。
对方有本地运营经验，也有渠道，但几个市场的能力并不完全一样。有的地方能够直接做，有的还需要找合作公司。
陈锐让他继续核实，等见面时再谈范围。
过去青云需要借别人的游戏，把自己的业务做起来。如今《英雄联盟》在海外有了观众、有了收入，也有了发行商愿意付钱争取机会。
谈判桌上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王磊又将刚才那段欧洲比赛的视频重放了一次。
画面里，获胜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主持人拿着话筒介绍队伍，旁边还有人举起相机，试图从人缝里拍到前面。
“那边已经有一些打得不错的队伍了吧？”他问。
“有。各自认识一些对手，也会参加不同的比赛，但还没有完全连起来。”
唐岩提起拳头那边的想法。
创始团队正在讨论下一年的竞技安排。中国区成立LpL的消息传过去以后，他们对此很感兴趣，也希望与陈锐当面交流。
陈锐看着屏幕，没有急着替他们定赛制。
中国、北美、欧洲，不同地方都有自己的玩家。有人觉得自己的打法更先进，有人认为别人只是没碰上真正厉害的对手。
光在论坛里争，谁也争不出结果。
这些队伍迟早要坐到同一个赛场上。
他让程曦安排近期赴美的行程，王磊一同过去，唐岩则提前与拳头确认时间。
这趟需要谈的，不止世界赛。
《英雄联盟》已经证明青云早年的海外投资有价值，但青云手里，也不只有这一款游戏。
王磊听到这里，便问还要准备什么材料。
“把《鬼吹灯大逃杀》的介绍带上，挑几段能看明白玩法的录像。”
陈锐将发行报价还给唐岩。
“咱们自己的游戏，也该拿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