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路过的村民瞧见林家人的举动，眼睛都直了。老林家这是在捡宝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消息像潮水般在村子里扩散开来。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原本平静的沙滩就挤满了提着桶、挎着篮的村民，连六七十岁的阿婆都拄着拐杖赶来了。
林耀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网兜，还有桶里那条东星斑，又望了望人头攒动的海滩，凑到叶青耳边道：阿青，要不你先回去？这会儿人太多了。
啊？这就要走吗？叶青直起腰，手套上还沾着海泥，我还没捡过瘾呢！她指着远处刚露出水面的礁石群，那边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那我先把这些送去阿生家卖了。林耀祖提起地上的铁皮桶和网兜，你小心些，别往深水处去。
林耀祖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伸来一条黝黑的胳膊。浩子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大叫道：好你个阿祖！沙滩上这么多好货，也不知道叫上兄弟们！阿发和阿杰也笑嘻嘻地围上来，故意把空铁桶晃得哗啦响。
我那是凑巧，谁知道沙滩上冲上来那么多好东西！林耀祖笑着挣脱浩子的钳制，你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东头礁石滩那边说不定还有货。
走走走！便宜都让阿祖这小子捡完了！浩子吆喝一声，几个年轻人呼啦啦往海边跑。
到了阿生的铺子，林耀祖把早上的收获过了秤，又入账四十多块钱。他特意留下那个的椰子螺——这玩意开盲盒似的，说不定还能开出珍珠来。
快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林小涵蹲在地上，小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鸡仔，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跟鸡说话。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被这小人儿的模样逗得直乐。
小丫头耳朵尖，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一看见林耀祖，顿时像只受了惊的小海雀，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腾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
“粑粑……粑粑……”小丫头仰起哭花的小脸，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妈妈和哥哥都不见啦……”
原来这小家伙早上睡得跟头小猪似的，雷打不动。叶青不忍心叫醒她，就自己带着林宗飞先出门了。谁知道小丫头一觉醒来，满屋子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顿时哭得稀里哗啦。还好有老太太在一旁哄着，逮了只小鸡仔给她逗着玩，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林耀祖连忙把女儿抱起来，抹去她脸上的金豆豆：乖，爹等会带你去找他们，咱们先去开椰子螺好不好？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小丫头立刻被吸引住，抽抽搭搭地点头。
林耀祖拎着椰子螺来到水井边，小丫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蹲在井台边双手托腮，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鼻头还时不时抽动两下，活像只委屈的小奶猫。
早年间村里阿旺叔开椰子螺，可是开出过龙眼大的珍珠哩。老太太摇着蒲扇回忆道，那会子换了头母羊，第二年就下了两只羊羔。她眯起眼睛，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林耀祖用刀沿着螺壳纹路轻轻撬动，笑着说道：要真能开出来，就给您老打对金镯子。
随着螺肉被完整地剜出来，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却连珍珠的影子都没见着。
可惜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能开出来是天赐的福气。林耀祖把螺肉浸在井水里冲洗，晶莹的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听说几千个里才有一个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逗女儿：不过螺肉倒是够肥，晚上让阿嬷炒螺片好不好？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乳牙，小手拍得啪啪响，唯独脸上的还留着早上哭闹时留下的泪痕。
林耀祖洗净手上的腥气，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走喽！咱们去沙滩找妈妈和哥哥去！小丫头骑在父亲肩头，咯咯笑着去够路边的芭蕉叶，方才的委屈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太太望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继续眯着眼睛坐在门口晒太阳。
当林耀祖抱着女儿来到沙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皱眉——潮水线附近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叫嚷声此起彼伏。有妇人为了争抢一处礁石滩拌嘴，几个半大孩子也推搡着争抢一只搁浅的八爪鱼。
林小涵一看到沙滩就待不住了，在林耀祖怀里扭来扭去，小短腿一个劲地往下蹬。
好好好，放你下来。林耀祖刚弯腰，小家伙就哧溜滑到沙地上，一屁股坐在潮水刚退的湿沙上，转眼就糊了满手满脸的沙子。
爹！看我捡到什么！林宗飞举着个巴掌大的扇贝从人堆里钻出来，贝壳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他献宝似的蹲到妹妹跟前：妹妹看，会发光的贝壳！
哥哥！玩！小丫头扬起沾满沙粒的小手，一把抓住贝壳就往嘴里塞。林宗飞赶紧拦住，贝壳上已经沾了道亮晶晶的口水印。不一会儿功夫，原本干干净净的小丫头已经成了小花猫，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沙渍。
林耀祖正要给女儿擦脸，林宗飞却突然指着远处喊道：哥哥他们好像在抢什么东西！话音未落，小家伙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贝壳塞进妹妹的衣兜。
小丫头懵懂地摸着鼓囊囊的衣袋，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挖起沙坑，完全把找妈妈的事抛在了脑后。
林耀祖蹲在女儿身边，看着小丫头玩沙子。远处的人群像炸开的蜂窝，不时传来争吵声和欢呼声。
这时叶青提着半满的水桶走了过来，你怎么把女儿带这儿来了？。
她一看到浑身是沙的小丫头就皱起眉头，看看这衣服，昨天刚洗的！，说着放下水桶，伸手去拍女儿身上的沙粒，结果越拍沙子掉得越多。
林耀祖讪笑着解释：你是没看见，我回家时她哭得可伤心了，非要找妈妈...
老太太不是在家陪着她吗？叶青瞪了丈夫一眼，从桶里翻出水瓶，倒出点清水给女儿擦脸。
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回家吧。林耀祖接过叶青手里的桶掂了掂，收获不错啊。
叶青望着远处争抢的人群，不甘心地撇嘴：要不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肯定还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知足常乐嘛。林耀祖笑着揽过媳妇的肩，再晚些潮水该涨了。
林小涵！别玩沙子了！叶青弯腰去拉女儿，结果小丫头顺势扑进她怀里，沾着沙粒的小手在她衣服上留下两个明显的手印。
脏死了！叶青嘴上嫌弃，却还是把女儿抱了起来。小丫头以为妈妈在逗她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几颗小白牙，完全没注意到叶青无奈的表情。
回到家，叶青一眼就看见井台边摆着的椰子螺壳。她眼睛一亮，凑近林耀祖压低声音问道：这螺是你开的？有没有...说着做了个捻珍珠的手势。
林耀祖故意慢悠悠地掸了掸衣领：你猜？
哎呀！叶青急得跺脚，拽住他的胳膊期待的催道，快说，别卖关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上次那颗美乐珠在阳光下流转的虹光。
看着媳妇亮晶晶的眼睛，林耀祖终究没忍心继续逗她。他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几千个里才出一个呢。
叶青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也是，咱们已经撞过大运了。她弯腰拾起螺壳，这壳倒是完整，洗洗能给孩子们当玩具。
没过多久，林母带着二嫂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每个人都收获颇丰。
阿祖、阿青，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林母看见院子里的夫妻俩。
林耀祖无奈说道：沙滩上人挤人的，再待下去也捡不到什么了。
可不是嘛！二嫂把装满渔获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我们走到半路就看见全村人都在往那边赶。她得意地拍了拍竹篓，还好我们手脚快，你看这花蛤，个个都有铜钱大！
林母也弯腰翻看着今天的收获，海货的腥咸味顿时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几只母鸡凑过来想啄食，被她挥着围裙赶开。
把这些都收拾收拾，林母指着地上的海货对众人说，中午加菜，给孩子们炒个花蛤，再炖锅紫菜汤。
小丫头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举着那个洗刷干净的椰子螺壳献宝似的给林母看。林母笑着摸摸孙女的头，转身对正在井台边洗手的叶青喊道：阿青啊，把昨天腌的咸鱼也蒸上，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得吃顿好的！
娘，这螺肉中午也炒了吧。林耀祖将洗净的螺肉递给母亲。
开出珍珠了吗？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螺肉时眼睛亮了一下。
珍珠哪是这么容易得的。林耀祖笑着摇头。
也是。林母掂了掂手中的螺肉，转身走向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菜刀与砧板相碰的笃笃声，铁铲翻炒的脆响混着猪油融化的滋滋声，飘散在正午燥热的空气里。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螺片散发着诱人香气。林宗杰大快朵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螺片好好吃啊！”二嫂坐在一旁，笑着轻轻拍了下他胳膊，嗔怪道：“就知道自己吃，也给弟弟妹妹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