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渔船终于抵达了下地笼的海域。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浮标在波浪间轻轻晃动。
林耀祖卷起袖子，手指勾住浸透海水的麻绳，一边收网一边嘀咕：“几天没来了，不知道能捞着什么好东西。”
他使劲拽了几下，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水花四溅间，第一个地笼浮出水面。
林父眯起眼睛往里一瞧，突然笑出了声：“有货！”
只见笼底蜷着三只青壳透亮的小青龙，须子还在轻轻摆动，旁边还躺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马鲛鱼，鱼鳃一张一合的，显然还活着。
“开门红啊！”林耀祖喜滋滋地接过林父递来的鱼获，手指被龙虾钳子夹得生疼也顾不上，龇着牙咧嘴地笑。
可接下来的几个地笼却让人泄了气。一个、两个、三个……拉上来的不是空笼，就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折腾了大半天，除了那三条小青龙，就剩两条瘦巴巴的马鲛鱼，还有十几只石头蟹在笼底窸窸窣窣地爬动，个头小得都不忍心下手。
“邪门了！”林耀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海水，“该不会被人顺走了吧？”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波浪，心里盘算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卧龙岛的方向飘。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卧龙岛！那边保准有好东西！前几次不就在那儿捡了大便宜吗？”
这一巴掌拍得又响又脆，惊得林父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脱手掉进海里。
“臭小子，找打啊！”老爷子慌忙抓住烟杆，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话就说话，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林耀祖讪笑着挠挠头，弯腰把空荡荡的地笼一个个叠好，码在船舱角落。
柴油机“突突”地重新响起，船身轻轻一震，渔船调转方向，朝着卧龙岛驶去。
阳光正把卧龙岛嶙峋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远远望去，那些礁石和树木的影子勾勒出一条巨龙的形状，盘踞在海面上，尾巴拖进水里，龙头昂向天空，倒真有几分神似。
林耀祖眯着眼看了会儿，心想这名字还真没起错。
爹，你瞧，那里是不是停着两艘船？林耀祖低声喊道。
林父闻言抬头，眯起眼睛往卧龙岛方向望去，只见他们常登岛的位置上，果然停着两艘黑红相间的渔船。
莫不是来找宝藏的？林父心里一惊，脱口问道。
应该不像，看船的样子，不像是咱们这儿的渔船。林耀祖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靠近点瞧瞧？
万一真是来找宝藏的，咱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林父赶忙拉住儿子。
林耀祖眼珠一转，提议道：那咱们绕到岛后面的山洞去看看。要是他们真为宝藏而来，说不定会去那儿。
好，就这么办。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林父点头同意。两人驾着渔船，悄悄朝岛后驶去。船停在离山洞不远处，父子俩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半小时过去了，始终不见有人靠近山洞。
我说吧，根本没人来，是你多心了。林耀祖忍不住吐槽。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林父笑笑。
两人又把船开到岛前，继续观察了半个小时。
“你说他们待在岛上干啥呢？都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人出来。”林耀祖眯着眼望着那座小岛，眉头越皱越紧，“会不会跟咱们一样，在上面赶海？”
林父摇了摇头，烟袋锅子叼在嘴角，半天没吸一口：“谁知道呢。”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那两艘船还是一动不动地停在那儿，甲板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林耀祖收回目光，打算返航。
“那地笼怎么办？”他问道。
“还是下在老地方吧。”林父把烟袋锅子在船舷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瞧那两艘船，总觉得不像善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耀祖也担心惹上麻烦，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两人驾船离去，心中都默默祈祷，希望那两艘船只是路过，千万别跟宝藏扯上关系。
两人驾着渔船回到原来的海域，将地笼妥当安置后，便朝着村子码头驶去。不过想着卧龙岛突然出现的陌生渔船，父子俩都有些心神不宁。
“爹，过两天收地笼时，咱再去岛上瞧瞧？”林耀祖心里搁着事，“要不弄清楚，总睡不踏实。”
“也好。就算不是为宝藏，岛上那些长珍珠的生蚝也是宝贝，确实得确认下情况。”林父点点头。
两人敲定计划，便载着鱼货往阿生家去。
“哎哟，这不是阿祖吗？好些天没见，跑哪儿发财去了？”阿生远远瞧见林耀祖，扯着嗓子招呼。
林耀祖不想得罪阿生，更不想多谈这几天去县城和镇上卖鱼的事，便笑着插科打诨过去，“哪有什么财发，瞎忙罢了。”
“听说你家都置了自行车和缝纫机，真是了不得！”
“我二姐那边搞到几张工业票，才勉强凑齐物件。”林耀祖含糊应着，低头拨弄鱼筐。
阿生凑近两步，“这年头买这些，要么靠票，要么找走私的——我还以为你路子野呢。”
“我哪儿认识那些人？”林耀祖手一抖，差点碰翻鱼盆，“都是亲戚帮衬。”
“明白明白！”阿生赔着笑，“这不老婆吵着要缝纫机，看你买着了，想问问有没有门路……”
“要有渠道，下次准告诉你。”林耀祖匆匆收好鱼钱，冲父亲使眼色。
“方才嘀咕啥呢？”返程路上，林父好奇的问道。
“问缝纫机哪儿买的。”
“你说了？”林父脚步一顿。
“哪敢？只推说靠二姐弄的票。”
“嗯，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安全。”林父说完，扭头就朝着老房走去。
还没走到家，林耀祖远远就听见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吵吵嚷嚷的，像是在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不由莞尔。
侄子林宗杰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崭新的足球被他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七八个半大孩子围在他脚下，仰着脸，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黑白相间的足球，连几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里，没敢往前挤。
小家伙正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声音奶气却一本正经：“踢球要守规矩！第一，不准挠人；第二……”
一旁的林宗飞挺着小胸脯，手里攥着根树枝当令箭，时不时插上一句：“我哥说得对！”那狐假虎威的小模样，活脱脱是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盯着周围，好像随时准备替哥哥出头。
谁能想到，一个皮球竟让自家这两个小子在沙滩上称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