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喊孩子们回来吃饭啦!”叶青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林耀祖应了声“好嘞”,走出门去。
太阳已过了正午,白晃晃的,檐下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一下一下的。
几个孩子正围着墙根的水坑打转,裤腿卷得老高,露出半截小腿,小手在泥水里掏着什么,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捞什么宝贝。
林小涵蹲在边上,肉乎乎的手指戳着水面,每戳一下,就缩回来看看,再戳一下。刘海沾着草屑,乱蓬蓬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兽,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盯着水坑,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开饭了!”林耀祖笑着弯腰抱起女儿,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
“小杰,带弟弟妹妹们回家啦!”他喊了一嗓子。
几个孩子抬头看见他,顿时如鸟兽散,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串小脚印。
“粑粑,追!”林小涵指着哥哥姐姐的背影,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乱挥,急得身子都往前倾。
林耀祖笑着把她举得高高的,下巴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头顶,假装要去抓前面的小尾巴:“坐稳咯——咱们要起飞啦!”
小丫头“咯咯咯”地笑出声来,银铃似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吃完饭,闲来无事的林耀祖抬脚往浩子家走去,打算找他看看做点什么,消磨消磨时间。
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遇上了村里的杨书记。杨书记手里夹着个文件袋,看样子刚从村委会出来。
“杨书记。”林耀祖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阿祖,这是去哪儿啊?”杨书记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他。
“去一趟杨浩家,找他有点事。”林耀祖笑着应道。
杨书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认真了几分:“听说你们家最近添了几个大件,恭喜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不要走歪门邪道,最近海上查得严。前两天白沙村那边,查到了几艘搞走私的船,村子里抓了不少人,你可要当心。”
林耀祖心里一紧,赶紧摆手:“杨书记,您放心,我就是一小渔民,老老实实打鱼,哪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知道你没有。”杨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了起来,“这不担心你们年轻人容易想着走捷径,误入歧途嘛。好好干,你都快成咱们村的名人了,别自己把名声搞坏了。”
林耀祖笑了笑,“杨书记,那您忙,我就先走了。”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杨书记的声音:“对了,明晚打谷场会放电影,到时候可以带着家人来看。我先给你说一声,等下我用喇叭通知全村。”
“好嘞!”林耀祖回头应了一声,摆摆手,转身继续往浩子家走去。
“浩子,在家不?”林耀祖走到浩子家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
“在在在!阿祖,你等我一下!”声音从茅厕里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点急。
林耀祖靠在门框上,等了不到两分钟,浩子就从茅厕里钻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一脸疑惑:“阿祖,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林耀祖笑着反问。
“那肯定能啊。”浩子把腰带扣好,拍了拍手,“不过看你这样子,没事才怪。”
“还是你小子了解我。”林耀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不是正事,要不要一起上后山搞点野味?”
“好啊!自从有了渔船,天天跟大海打交道,我这一身打猎的手艺都快生锈了,毫无用武之地!”
“那你把家里的老猎枪带上,再叫上阿发阿杰,咱们几个一起去。争取多搞点回来,改善改善伙食。”
“没问题,你等我一下。”浩子说完转身跑回屋里。
没过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身上背着一把猎枪,枪管擦得锃亮,手里还提着几个捕兽夹。
“麻袋带了吗?”林耀祖问。
“拿了。”浩子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
两人又去叫上阿发和阿杰。那俩一听要去后山打猎,也是开心得不行,眼睛都亮了——男人嘛,谁不爱玩枪?几个人说说笑笑,扛着枪、提着夹子、背着麻袋,往后山走去。
刚下完雨,山路湿滑得很,泥土被踩得又黏又烂,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没走多远就已经狼狈不堪——裤腿沾满了泥点子,鞋底糊了厚厚一层,走几步就得在石头上蹭一蹭。
“忘记下雨这茬了,这路也太难走了。”浩子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泥,忍不住吐槽,裤腿上还粘着几片烂叶子。
“不下雨,你小子这会还在海上呢,哪有时间出来打猎?”林耀祖笑着回了一句,撑着树枝往上爬。
“可不是嘛,要不是今天下雨,咱们都还在海上漂着呢。”阿杰跟在后面附和,脚下打了个滑,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
“自从有了渔船,睁眼打渔,闭眼梦里也是鱼。”阿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天天跟大海打交道,都快忘了陆地上长啥样了。”
“有什么办法,谁让咱是渔民呢。”林耀祖笑着安慰道。
几个人走了一段,阿发忽然放慢脚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没?村东头那个杨国宇,听说就是搞那个的。一天天神神秘秘的,尤其是晚上——有人看见他好几回半夜在码头接货。”
“走私?”阿杰也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说可赚钱了,一趟下来顶上咱们好几个月打渔的收成。”
“可不是嘛。”浩子也来了精神,压低嗓门,“你们没注意?咱们村那两家,家里不仅有自行车和收音机,连电视机和洗衣机都有,可有钱了。那日子过得,啧啧……”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往下接话,只有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咕叽咕叽”响,和远处山涧里的流水声混在一起。
“这种事,你们可不要参与。”林耀祖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现在上头抓得可严了,而且听说还在严打。被抓到,少则十几年——”他顿了顿,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严肃,“重的,直接就是这条路。”
几个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刚刚杨书记还跟我说,白沙村那边已经抓了不少人,船扣了,人也进去了。”林耀祖又补了一句。
“我们就是说说,哪能干那事。”浩子赶紧摇头,摆摆手,“借我俩胆也不敢。”
阿发和阿杰也跟着点头,连声说“就是就是”,脸上的好奇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不过——”阿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要是能从他们手里买点稀罕货,那就好了。东西又不烫手,总不犯法吧?”
林耀祖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这种事,要看时机了。有门路还得有胆子,不是谁都能做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浩子一摆手,“差点把正事忘了,赶紧找找有没有猎物,再磨蹭天都黑了。”
几个人这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沿着山里的小路走了一圈。
浩子眼尖,发现了几处野生动物常走的兽径——地上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还留着一串新鲜的蹄印。
几个人蹲下来看了看,七手八脚地把捕兽夹布置在几个关键位置,用枯叶和细土盖好,又拿树枝在旁边做了个记号,免得自己人踩上去。
忙完这些,他们又提着猎枪,在山里继续转悠,眼睛盯着灌木丛和树根底下,耳朵竖得老高,寻找着猎物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