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脚刚跨出院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二哥二嫂。
“阿祖，电视才刚开播没多久，怎么就要出去了？”二嫂满脸疑惑地问道。
林耀祖笑着摆了摆手，随口应道：“新闻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正好出去走走。”
他心底暗自想着，上辈子什么高清大屏没见过，这雪花飘飘的黑白电视实在提不起兴趣。
不远处已经能听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往这边跑的声音，估计再过一会儿，村里看热闹的就要把院子挤满了。
他往二哥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二哥，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去你家说吧，这儿待会儿该成菜市场了。”说着朝院门外努了努嘴——几个半大孩子已经扒在篱笆上，探着半个脑袋往里头张望了。
林耀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媳妇说：“阿英，你先去看电视，我跟阿祖说点事，晚些过来。”
“好！”，二嫂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就往院里走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身后院子里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哎哟，这画面真大！”“比村长那台强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啊？”——第一波来看电视的村民已经到了，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像赶集。
林耀祖回头瞥了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二哥。
两兄弟在堂屋的木条凳上落座，昏黄的电灯光晕淡淡铺开。
“你二嫂刚跟我提了一嘴，”林耀宗搓了搓手心，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是内部销售的东西，咱们明天再去，会不会得罪领导啊？毕竟不是明面上公开买卖的。”
林耀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暗自盘算着，“反正明天也要去，到时候就顺口问一下了，万一可以呢！”
想通以后，他开口道：“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你说得也对，毕竟是奖励给我个人的，再带外人去，确实不太合适。不过……这次机会实在难得，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样吧！明天我先去问问，能成就成，不成拉倒，反正也不损失什么。”林耀祖笑着说道。
“也是，要是能成，可就省了不少事，那些东西在外面可都是抢手货。”林耀宗点点头，说完忍不住夸道，“你小子现在真是能耐了，又弄回来条大铁船。咱爹那会儿，买条小舢板都得拼上半条命……”
“说到这个了，”林耀祖正了正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爹的意思是把我的船给你开，你怎么看？”
“那敢情好！”林耀宗眼睛一亮，脸上多了几分惊喜，“你那船带起网机的，可比我那艘船省事多了。”
不过，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道：“那咱们合伙的渔船租给谁？”
“我的意思租给一直跟着你的二表哥，毕竟他也熟悉那船。”林耀祖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二哥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二哥说完，站起身来，弯腰把条凳往墙边挪了挪，“走，看电视去。这会儿该放电视剧了，再晚该挤不进去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跨出门槛，夜风里传来隔壁院子的喝彩声。
“好家伙，这是来了多少人。”林耀祖刚出屋子就愣住了——他们家的院子里人头攒动，活像赶大集似的热闹。
篱笆外还扒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几个半大孩子甚至爬上了院外的老树，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两兄弟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进堂屋，只见《大侠霍元甲》正演到精彩处，霍元甲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引得满屋人齐声喝彩。
自家人全挤在一旁的长凳上，连平时最讲究体面的老支书都端着茶缸蹲在门槛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方寸大小的黑白屏幕。
林耀祖的目光却落在满地狼藉上——瓜子壳、花生皮、烟屁股，还有不知谁家孩子掉的破草鞋。他眉头越皱越紧，余光不住地往西墙角瞟。那里埋着的东西要是被哪个眼尖的发现...
他悄悄扯了扯林父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爹，西墙根那东西...
林父闻言猛地一激灵——可不是，那宝贝还埋在院子底下呢！这要是被人发现，可了不得。
各位老少爷们！林父赶紧站起身，喊了一声，屋里头闷得慌，咱们把电视搬到院门口，大伙儿看得更敞亮！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不情愿的嘟囔声。几个孩子正要往外跑，林耀祖一把拽住自家几个小的：都老实待着！外头人多手杂，阿青你看着点孩子。叶青会意，立刻把孩子们拢到身边。
父子三人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抬到院门口，生怕颠着碰着。这“熊猫牌”电视虽说皮实耐用，可也经不起折腾。
林耀祖转了转天线，左右调了调角度，又蹲下来拧了拧旋钮试了试信号，电视缓缓恢复画面，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
“自家人坐前头，乡亲们就在外面一点看。”林耀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又装作不在意在西墙角站着，双手抱胸，像尊门神似的挡在那儿，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挤过头了。
不过看向一边栅栏被挤得东倒西歪，木桩子都快被推歪了，林耀祖心里直叹气——这电视才买来头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往后日子可怎么安生？他摇了摇头，又往墙根靠了靠，把位置守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