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前的树下，林父、叶父正与隔壁王叔围着象棋盘对弈。
“爹，该吃饭了。”林耀祖走近喊道。
林父捏着棋子抬起头，“你娘她们呢？”
“在新房那边。阿青蒸了青蟹，炖了汤，就等您二位了。”
林父闻言放下棋子，站起身来：“老王，今天先到这了，改日再战！”
“去吧去吧，”王叔笑呵呵地开始收棋子，“我家老婆子也该把饭菜端上桌了。”
锁好院门，三人沿着村道往新房走去。
刚踏进院子里，林耀祖就被满是泥泞的地面给吸引住，心里不禁暗道：“等大姐的房子开工了，到时候顺势把院子里铺上青石板，再搭个葡萄架，夏天乘凉也舒服……”
“发什么愣呢？”叶青端着蒸笼从厨房出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快把桌子挪出来了。”
“院子里都是水……”林耀祖指了指门外湿漉漉的地面。叶青探头一看，叹了口气：“那就在堂屋挤挤吧！”
林耀祖把八仙桌抬到堂屋中央，顺手打开电视机，新闻联播熟悉的开场曲立刻填满了屋子，画面里播音员正襟危坐的身影，与屋内忙碌穿梭的身影形成奇妙的对照。
“林小涵，别老碰电视天线！”正在摆碗筷的叶青一扭头，正好瞧见小丫头又伸着胳膊去戳天线，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手，眼珠子转了转，转而跑去拽林父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东问西：“阿爷，这是什么？那个呢？”林父笑呵呵地一把抱起孙女，胡茬蹭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蹭得她咯咯直笑，小手使劲推他的脸。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的，油烟混着蟹香飘进堂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阿祖，把你二哥一家也叫过来，热闹！”等饭菜端上桌，林母看向小儿子说道。
林耀祖应声走进二哥家。
“二哥，二嫂，娘让我来喊你们过去……”他话说到一半，探头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笑道，“呦，这么快就吃上了？”
“没什么事，就做得早点。”林耀宗抬起头，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几个孩子，“人太多也不方便，等吃完我们再过去串门。”
二嫂也笑着解释：“孩子们都快吃饱了，都差不多啦。”
林耀祖望看着埋头扒饭的小侄女，小丫头嘴里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圆滚滚的，嚼得正起劲。
“那成，你们慢慢吃，不急。”说完转身回去。
“娘，二哥一家正吃着呢，说晚些再过来。”林耀祖从门口走回来，靠在厨房门口说道。
“知道了，把这盘蒜蓉粉丝蒸扇贝端出去！，金黄的蒜末在洁白的扇贝上滋滋作响。
“好嘞！”林耀祖端起菜，快步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几个小的早就在八仙桌旁排排坐好，一个个挺着腰板，眼巴巴地盯着电视，又忍不住偷瞄陆续上桌的菜肴，口水哗啦啦地直咽。
“开饭啦！”叶青解下围裙，把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放在桌子中央。
孩子们立刻伸出手去，一个个喊着要吃蒸蟹，胳膊伸得老长，恨不得直接跨过桌子去抢。
“都坐好了！”林耀祖赶紧拦住一只只伸过来的小手。
“让我看一下，谁还没坐好？没坐好的，他那份就分给别人了！”
孩子们一听，立马端端正正地坐好，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的那份成了别人的。
“就会逗孩子们。”林母从厨房走出来，见状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给每个孩子分了半只蟹。
林小涵迫不及待地抓起蟹腿，小米牙磕在硬壳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她皱起小脸，又啃了一口，还是没吃到蟹肉，急得直跺脚，又馋又急的模样逗得大人们直笑。
林母俯身，将剥净的蟹肉递到孙女嘴里，小丫头这才眉开眼笑。
酒足饭饱后，一家人挤在堂屋里消食。电视机里正播着《再向虎山行》，主题曲悠扬的旋律在屋内飘荡。
林耀祖清了清嗓子，打破短暂的沉默：“爹，娘，下午我跟二哥商量了件事。”他看了一眼正认真看电视的林玉婷，“玉婷年纪还小，我们想让她试试考高中，您二老觉得怎么样？”
林母手里的蒲扇扇到一半悬在半空，和林父交换了个眼神，忧心忡忡地问道：“真要读书，是不是得去县城啊？玉婷一个人能行吗？她一个女孩家。”
“娘您放心，考上也是住校，周末我去接她回来，跑不了多远的。您想啊，要是玉婷能像二姐那样当个老师，吃上公家饭，旱涝保收……”
“说起玉华，”林父突然插话道，“前天来信说过两天要回来。要不……等她回来问问？她到底在城里教书，见得多，懂得多。”
“二姐要回来了？”林玉婷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母看着小女儿雀跃的样子，又想起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忍不住摇头叹气：“你啊，能不能好好学，别光想着玩。”
“我看行！现在家里宽裕了，供玉婷读书不成问题。”林玉凤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不过你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
“我保证！”林玉婷举起三根手指，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就先这样定了，等二姐回来再听听她的意见。”林父一锤定音，烟锅在桌角磕了磕。
全家人又沉浸在电视剧里，打斗声和配乐填满了屋子。只有林玉婷还攥着拳头，时不时偷瞄挂在墙上的老黄历，心里默默地数着——二姐回来的日子，还有几天来着？
墙上的老式挂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下，林父磕了磕烟锅站起身：“不早了，该带孩子们回去睡了。”
林母连忙把已经在打瞌睡的孙女慧儿抱起来，小家伙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外婆的肩头。一家人打着手电筒，晃晃悠悠地走出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村道上。
林耀祖洗漱完回到里屋，枕着双手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忽然笑了起来：“本来还盘算着过几天去二姐家看看，这下倒省事了，省得跑一趟。”
“可不是，二姐往年都是春节才回来，今年这么早，倒是稀奇。”叶青顿了顿，凑近了些，“该不会是听说家里这半年光景好了，特意回来看的吧？”
林耀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那可不，都是我的功劳！”
话音未落，就见叶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功劳？”叶青把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忘了二姐拿扫帚追着你满村跑的事了？要是让她瞧见你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她故意没往下说，只哼了一声。
林耀祖顿时一个激灵，后背都绷紧了。二姐拿着竹条抽他手心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历历在目——那可是真打的。
重生以来光顾着挣钱，竟把这茬给忘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掌的旧疤，那是初二逃学被二姐当场抓住后留下的“纪念”。他梗着脖子嘴硬，声音却虚了不少：“这次回来二姐夸我还来不及呢，哪会动手……”话音未落，自己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叶青抿着嘴直乐，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现在知道后怕了？刚才不是还挺嘚瑟的吗？”
“我那是让着她！”林耀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真要较真，二姐那点力气……”
“哟，死鸭子嘴硬。”叶青故意拉长声调，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去年是谁被二姐揪着耳朵满院子跑来着？跑得鞋都飞了。”
“咳……”他讪笑着往被窝里缩了缩。
叶青“噗嗤”笑出声。
林耀祖瞥了眼熟睡的孩子，他轻轻握住叶青正在叠衣服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指。
“媳妇儿……”他压低声音，拇指在她掌心暧昧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孩子们都睡熟了，咱们也……”
叶青耳根一热，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作势要抽回手：“胡闹什么，明天还要早起呢，你病才好……”
话未说完，林耀祖已经利落地拉灭电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叶青被他温热气息包围，呼吸都乱了。
“你……”她刚要开口，就被轻轻按住了唇。
“嘘——”林耀祖的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我轻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