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把烟袋锅往腰后一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对了,你大姐那事儿……”
“我们商量过了。你大姐说老屋住惯了,不想挪地方,就找人翻修一下,东头再加盖间厢房。”他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说是离得近,好照应我们两个老的,方便。”
“这样也好,”林耀祖点点头,“一家人住得近,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事也方便。”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要不给您二老添台电视机?省得您天天跑我那儿看,冻着热着的……”
“啪!”林父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你个败家崽子!钱多烧得慌是吧?有那钱不如攒着,以后应急用。”
林耀祖揉了揉后背,直咧嘴:“不要就不要呗……那给娘买台缝纫机?也不用跑来跑去了!”
“滚蛋!”林父作势又要打,巴掌举得老高。
这次林耀祖学聪明了,灵活地往旁边一闪,嘿嘿笑了两声。
林耀祖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疑惑地问道:“娘她们呢?这个点不该在做饭吗?”
林父正弯着腰给院门落闩,头也不回地说:“下午在你那儿整菜地,阿青留她们吃饭了。说是你赶海弄了不少好货,青蟹、皮皮虾什么的。”
“您怎么不去?”
“我去了谁看家?”
这时隔壁王叔从院墙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喊道:“老林,我家炖了……”
“不用!”林父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去阿祖那儿蹭口热的,不麻烦你们了。”说着便背起双手朝着新房那边走去。
林耀祖望着林父的背影,他提高嗓门喊了一声:“不坐车去吗?我带你!”
“腿脚还没废呢!”林父的声音混着夜风飘回来,身影很快转过巷口。
林耀祖和二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笑了笑。
“得,老爷子这倔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林耀祖说完,两兄弟骑上自行车朝着新房去。
林耀祖刚把自行车支好,叶青就从厨房的探出头来问道:“路上见着爹没?”
“见着了,好说歹说非要走路,倔得跟头水牛一样,拉都拉不动。”
叶青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大晚上的……”
“老小孩呗!”坐在藤椅上的老太太突然出声,蒲扇在手里摇了摇,她眯着眼望向巷口,“年轻时候就这样,扛着百来斤的渔网能走十里地,跟人比脚力,从不服输。现在还在逞能,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
林耀祖凑过去,弯着腰给老太太捶肩,故意装委屈:“阿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好心要载他,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后背还挨了我爹一巴掌!您看看,红了一片。”
“反了他了!”老太太猛地坐直身子,腰板一下子挺了起来。
她抄起靠在墙边的竹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等会儿看我不敲他腿肚子,让他长长记性!”
这时叶青走出来摆碗筷,她见林耀祖还在老太太跟前装委屈,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搪瓷碗:“差不多得了啊!多大的人了还告状?洗手搬桌子去!”
“得令!”林耀祖嘿嘿一笑,站起身来,麻溜地立正敬礼。转身时从内兜掏出一沓钞票,塞进叶青围裙口袋,“卖鱼的钱,收好了。”
叶青狐疑地捏了捏厚度,眉头微微皱起。她背过身去,借着灶台透出的光往里瞄了一眼,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不由的问道:“怎么才一百?上次那条我记得卖了两百块呢?”
林耀祖走到水井边,闻言心虚的回道:“可不是嘛,王经理说上次是因为那鱼胶正好急缺,好几个老板在抢,这才给那么高的价。这次货多,只能按正常价给了。”
“啥?”林母的惊呼声从灶台那边炸开,“那条鱼都卖了一百块?!”
“娘哎!您这是要喊得全村都知道啊!”
林母慌忙捂住嘴,可眼角的褶子却笑得堆了起来。
她抄起锅铲边炒菜边感慨道:“随便捡了条鱼都能卖这么多,你运气真是没谁了,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旁边的大姐林玉凤闻言忽然“噗嗤”一笑:“阿祖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从前下海能摸到海螺就算不错了,空手回来是常事,现在连这么大的鮸鱼都能捡着,跟捡贝壳似的。”
“可不是嘛,这半年跟开了天眼似的,要什么有什么。上回船那事儿也是……”林母说着难掩脸上的满足。
“娘!”林耀祖闻言一脸的得意,“我可是妈祖的座下童子呢!”说着,他自己倒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