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我看阿娟跟我家玉婷差不多年纪，这年纪不上学，实在有些可惜。”林耀祖望着浩子跑远的身影，转头对杨叔说道，“正好玉婷这些日子在复习考高中，要是阿娟愿意，不如让她们做个伴，一起学习，互相也有个照应。”
“上学？”杨叔显然没料到林耀祖会提起这事，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是啊，您看浩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阿娟还小，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将来眼界开阔了，路也能走得更宽些。”
他本不想过多干涉别人的家事，可每次看到杨娟那瘦小的身影，想到她和自己妹妹一般大的年纪，本该坐在学校里念书，如今却只能在家帮着干活，就没忍不住说了出来。
“阿娟，你的意思呢？”杨父沉默片刻，烟锅在桌角轻轻磕了磕，目光转向女儿。
“爹，我想上学。”杨娟抬起头，看了林耀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不大，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像是怕父亲一口回绝，她又赶紧补了一句：“爹，你放心，家里的活我不会拉下的。”
杨父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装上一锅烟叶，划亮火柴，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屋里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虫鸣。
林耀祖看着一旁紧张得绞着衣角的杨娟，于心不忍，便又说道：“杨叔，这事也不急。高中招生考试在明年开春，时间还宽裕，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现在就定下来。”
杨父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望向女儿，眼神里满是亏欠：“阿祖，不瞒你说，阿娟她娘走得早，我那几年又常年在外面奔波。这个家，里里外外，洗衣做饭，全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是爹对不住你。”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林耀祖，“看着你们几个都越来越有出息，尤其是浩子，总算收了心，婚事也定了下来，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块。阿娟想上学，也是好事，我肯定要支持！”
“爹！谢谢你！”杨娟哽咽地唤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跟爹说什么谢，你要是能考上高中，爹高兴还来不及！”杨父说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慰道。
“那太好了！”林耀祖笑了笑，“阿娟，回头我就跟玉婷说，你们俩互相督促，一起复习。争取明年一起考上高中，将来再一起考大学！等大学毕业，那可就是国家干部了！”
“阿祖哥，谢谢你！”杨娟抹了抹眼角，声音里满是感激，“我能上高中就已经很知足了，大学……我都不敢想。”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你是浩子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既然要学，就把目标定得远一些！”
“嗯！我会努力的。”杨娟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爹，阿祖哥，那你们先聊，我去把厨房收拾了。”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
看着杨娟轻快的背影，林耀祖收回目光，给杨叔的茶碗里续上热水：“杨叔，前两天听浩子念叨，说家里正张罗着要起新房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可不是嘛！”一提到这事，杨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下这老屋你也瞧见了，统共就这么几间。等浩子成了家，小两口再跟我们挤在一处，就不像样了。正好，今年光景好，家里也攒下些余钱，就想着给他把新房子盖起来，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阿祖啊，浩子这小子，虽说如今是踏实多了，可心性还得磨炼。等新房盖好，他跟你离得近，你可得替我多盯着他点！他要是敢犯懒，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不用客气！”
林耀祖闻言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杨叔，您就放一百个心！浩子是我兄弟，我保管让他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绝不让这小子有机会偷懒！”
“谁又在那编排我偷懒呢？”浩子收拢雨伞，在门口用力甩了甩水珠，带着一脸狐疑走进门来。
林耀祖见状，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咳！杨叔刚才发话了，以后你小子就正式归我管了。叫你往东，不能往西；让你打狗，不能撵鸡！听见没？”
浩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想得美！这大白天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好了好了！不闹了，阿杰和阿发呢？没跟你一块？”林耀祖收起玩笑。
“在后头呢，马上就到。”浩子把伞靠墙放好，回道。
杨父看了看玩闹的两人，站起身：“得，你们几个小子自己玩吧。我呀，找老伙计杀几盘棋去。”说着，便背起手朝屋外走去。
“对了！”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阿浩，到放学点儿了，要是这雨还不停，记着去学校接你弟弟一趟！”
“爹，您就放心吧！”浩子扬声应道，“阿峰机灵着呢，一大早出门就背着雨伞。他说了，放学自己能回来，不用接。”
“哦，那行吧。”杨父点了点头，这才从门后取下蓑衣披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蒙蒙的雨幕中。
没过多久，院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说笑声。只见阿杰、阿发用外套蒙住脑袋，一前一后冒雨冲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