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码头，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父子俩顾不上歇口气，赶紧把今天的鱼货抬上岸，送到阿生家里。
等一切料理妥当，林耀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上午在镇上买的那包东西，分出一半递过去：“爹，这些布料，还有给卫华他们带的零食、玩具，你顺道拿回去。”
“知道了。”林父接过来，抬起眼看向小儿子，“明天还是老时间，别睡过头了。”
“放心吧爹，误不了。”林耀祖笑着应道。
林父没再多说，拎着东西转身，朝老房那边走去，很快便融进了夜色中。
新房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叶青正陪着二嫂坐在那里说话，见林耀祖回来，两人都站起身来。
“饭菜在锅里热着呢。”叶青迎上前一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都饿得不行了，我们就先吃了。”
“嗯，这几天都不用等我。”林耀祖点点头，把肩上的竹筐放下来。
“二嫂，”他从筐里翻出一卷布料，笑着递过去，“今天去镇上，顺道给你也扯了一块，你看看合不合适。”
二嫂愣了一下，赶忙接过布料，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这怎么好意思啊！多少钱，等下我让你二哥给你送去。”
“二嫂，说这话就见外了。以前我不懂事的时候，你们可没少照顾我和阿青。这点布料算啥？”
“是啊二嫂，你就收着吧！”叶青也在旁边笑着帮腔，“你要是不收，他该不高兴了。”
二嫂看看手里的布料，又看看面前这小两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那我就不客气了！刚还跟阿青念叨呢，说这天越来越凉了，得去镇上扯点布料做一件厚衣裳，你这倒好，直接就送来了！”
“赶巧了呗。那你们接着聊，我先去吃点东西，饿死我了。”说完，他拎起竹筐朝院子里走去。
刚迈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嗖”地一下从门里冲了出来——
“粑粑！”
林小涵直直扑进他怀里。那股冲劲来得太猛，林耀祖身子往后一仰，幸亏叶青眼疾手快从旁边扶了一把，不然真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小涵！”叶青脸一板，声音提了起来，“你是个女孩子，别整天像个假小子一样莽莽撞撞的！”
林小涵压根没理会妈妈的呵斥，两条小胳膊紧紧搂着林耀祖的大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的喊道：“粑粑，粑粑，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
小丫头一边问，一边还扭着身子往他身后的竹筐里瞅，小短腿蹬来蹬去，恨不得直接爬进去翻个遍。
林耀祖一把抱起这个黏人的小家伙，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你是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我才不是小狗！”林小涵小嘴一撅，“是哥哥说的！哥哥说你今天肯定会带好吃的回来！”
林耀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屋里看去——果然，林宗飞、林宗杰几个小脑袋正齐刷刷地趴在门框边，眼睛滴溜溜地往这边瞄。
一发现林耀祖看过来，几个小子立刻像受惊的小麻雀，“呼啦”一下缩回去，装出一副“我们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林耀祖见状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哦！原来是哥哥们说的啊？那待会儿好吃的，就只给我们小涵一个人吃，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哗啦”一下，刚刚还在屋里装模作样的几个小的，瞬间跟兔子似的蹿了出来。
“不行不行！”
“我也要！”
“三叔你不能偏心！”
小家伙们瞬间把林耀祖围了起来，又跳又蹦的抗议起来。
林小涵一看这架势，从林耀祖身上挣扎下来，像只炸了毛的小老虎，张开小胳膊就往人堆里挤，冲着哥哥姐姐们奶声奶气地嚷嚷：“是我的！粑粑说都是我的！”一边说，一边使劲拽林耀祖的裤腿，生怕别人抢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叶青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道：“一个个的，平时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爹，你给我们带什么了？”林宗飞一双小眼睛直往竹筐里瞄。
“你不是不要吗？”林耀祖故意逗他。
“谁说我不要！”林宗飞一把抱住林耀祖的胳膊，讨好地晃了晃，“爹，你最好了，你就给我吧！”
“三叔三叔！”林宗杰也凑上前，“有没有我的啊？”
“阿杰！”二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严厉，“不许这样没规矩！”
林宗杰脖子一缩，两个小侄女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看着大人。
林耀祖见状，不忍心再逗这帮小家伙了。他把竹筐放低，伸手往里一掏：“来来来，都有份！”
话音刚落，几只小手立刻伸了过来。林耀祖笑着把零食和玩具一份份分下去——玩具小狗每人一个，零食也分了下去，每个孩子手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谢谢三叔！”“谢谢爹！”稀稀落落的道谢声还没落地，几个小家伙已经抱着东西一溜烟跑进屋里去了。
林耀祖顿时哭笑不得：“真是一群小没良心的，连句谢谢都没说全乎就跑没了影。”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小女儿还老老实实待着，正捧着一个玩具小狗，小手摸来摸去。
“还是我们小涵乖。”林耀祖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以后要聪明点，别被你那些哥哥们当枪使，知道不？”
林小涵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小狗，小腿蹬蹬蹬地跑向屋里的老太太，扑进老人怀里，举着小狗给她看，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
“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吃饭，等下饭菜都凉了！”叶青嗔怪道。
林耀祖笑了笑，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碗已经盛好的米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温热的米饭混着家常菜的滋味，让人一下子就踏实下来。所有那些在海上奔波的辛苦、那些藏着掖着的秘密，仿佛在这一刻一下子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