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林耀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好出海的东西,推着板车走出院门。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二哥那边很快也出了门。
兄弟俩一前一后,踏着夜色朝码头走去。
来到码头,冷冽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浑身直打哆嗦。
林耀祖刚把板车停好,搓了搓手,准备往船上抬东西,就看见浩子径直朝他走过来。
“阿祖,听说你们昨天打捞上来一个鱼雷?没事吧?”浩子走近开口道。
林耀祖闻言叹了口气,“能没事吗?昨天半条命都吓没了。”
“也是,”浩子咂咂嘴,“要是我,估计吓得尿裤子了。你这运气,好得有点过分啊。”
林耀祖苦笑:“这运气我可不想要。”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浩子追问。
“县里来人拉走了呗,”林耀祖一边往船上搬东西一边说,“解放军亲自来的,折腾了大半天。”
这时阿发也凑了过来,插话道:“昨天看着你和你二哥的渔船匆匆返航,我们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遇上这事儿也是倒霉,还好人没事。”
“霉运也是运!哪像我们,天天连点惊喜都没有。”阿杰打趣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昨天就应该把你小子按在鱼雷旁边,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林耀祖一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阿杰不得哭爹喊娘的?”浩子说着,笑得前仰后合。
“去你的,总比你尿裤子强!”阿发白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林耀祖一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吧。”
几人点点头,各自朝自己的渔船走去。
柴油机的轰鸣声接连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几艘渔船陆续驶离码头,船尾拖出白色的浪花,朝着夜色深处开去。
渔船在预定海域缓缓停下,几艘船各自散开,消失在蒙蒙的晨雾里。
林耀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和林少白一起走到船尾,默契地把拖网推入水中。
渔网“扑通”一声沉下去,浮球在水面上一字排开,很快被船拖着,缓缓向前。
干完活,林耀祖一刻也没不想在外面多待,缩着脖子就往船舱里钻。
“冻死我了!”他一边搓手一边跺脚,“这鬼天气,一分钟都没法在外面待!”
林少白也跟着钻进来,脸被海风吹得通红,“是挺冷的,不过比昨天好点,没风。”
林耀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看向林少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白,明天我跟我爹要去县城一趟。你明天是休息一天,还是去二哥船上帮忙?”
林少白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我去二哥那儿吧。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行,”林耀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该休息就休息,别太累了。年轻是资本,但也不能透支。”
林少白憨厚地笑了笑:“没事,祖哥,我不累。跟着出海还能多学点东西。”
林耀祖正要夸他两句,耳边传来林父的声音:“你看看堂弟,多踏实!哪像你,天天就知道瞎折腾。”
林耀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扭头看向林父,一脸无辜:“爹,你这话说的,我哪儿瞎折腾了?”
林父一手把持着舵盘,一边慢悠悠地说:“哪儿没折腾?一天到晚想东想西,又是租荒山又是想买铺子的,还叫不折腾?”
林耀祖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老头子,时不时就要拿话怼我两句,一天不怼就浑身难受。
林少白在一旁憋着笑,不敢出声。
林耀祖无奈地摇摇头,懒得再争辩,往旁边一靠,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林叔,现在谁不知道阿祖哥的本事?”林少白笑着接话,眼里带着几分敬佩,“我娘昨晚还在念叨,让我跟着祖哥好好学,将来也能有出息。”
林耀祖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得意地瞥了林父一眼:“爹,你听听,外人都在夸我呢!”
林父头都没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抽着他的烟,仿佛没听见似的。
林耀祖等了几秒,见老头子毫无反应,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最后讪讪地缩了回去。
得,自讨没趣。
他往铺位上一窝,靠在舱壁上,望着舱顶发呆。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海鲜市场那边过段时间估计也要动工,得提前准备好钱买铺子。家里也要尽早弄个地下室。还有入党的事,学习不能落下……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收网的时候。
“祖哥,该收网了。”林少白拍了拍他。
林耀祖回过神来,跟着林少白走到船尾。两人把拖网一点点拉上来。水珠哗啦啦往下淌,网里的鱼货渐渐显露出来——杂七杂八的一堆,算不上丰收,但也还行。
还没等他们把鱼货整理完,忽然听见林父的喊声:“阿祖!快看那边!”
林耀祖心里一惊,赶紧抬头朝二哥渔船的方向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那边多了两条船,正横在二哥的船前面,看架势,像是在对峙着什么。
“爹,赶紧过去看看!”林耀祖当机立断。
林父二话不说调转船头,加大油门,朝着二儿子那边全速驶去。
林耀祖站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林耀祖的渔船渐渐靠近,海面上的气氛已经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二哥和大表哥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鱼叉,正对着那两艘陌生的船只破口大骂。
那两艘船上站着五六个人,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神不善,手里还拎着棍棒、铁钩之类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正经渔民。
“二哥!怎么回事?”林耀祖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正在争吵的几人听见声音,齐齐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