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所长哈哈笑了两声，语气转为正式：“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事——区公安局已经决定，这个星期六在局里内部的小礼堂开表彰大会。”
“我听领导说，你们厂已经决定当天会跟你一起去参加表彰大会了。到时候咱们俩就是主角了，你可得穿精神点！”
周维民有些惊讶，厂里的决定他目前都还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厂里的决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去就去吧。
他应道：“陈所，我知道了。厂里现在还没通知我，到时候一定去。”
陈所长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紧接着，周维民外界的“关系户”们也都得到了消息，恭喜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交道口供销社的李主任和何科长联名打来电话，李主任语气里满是赞赏：“维民，好样的！一等功，咱们交道口街道的光荣！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社里找我。”
何科长也跟着恭喜了几句。周维民连声道谢。
特种钢材厂的刘科长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惊讶和佩服：“周科长，您可真行！又立功了！我们赵处长让我转达他的祝贺，还说改天请您喝酒！”
周维民笑道：“刘科长，替我谢谢赵处长，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纺织厂的周科长也打来了电话，语气感慨：“维民，你可真是咱们工业系统的明星了！全市先进工作者，一等功，副处长待遇，你这升得比火箭还快！以后可别忘了老哥我。”
周维民连忙谦虚了几句。
第一机床厂的李科长和王处长先后打来电话，都表示了祝贺。
王处长更是直言：“周科长，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计划委员会胡副主任的秘书张明远也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周科长，胡主任让我转达他的祝贺。”
“他说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让您继续努力。”
周维民连忙道谢，心里暗暗感慨胡副主任的消息灵通。
这次立功受奖，打电话来恭喜他的人跟之前荣升科长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厂里熟悉的处长们，还有今天上午有过接触的处长级别的领导，都亲自打来了电话。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享受副处长待遇’的不同之处了，基本上已经一只脚站在了副处长这个关键位置上了，按照他的岁数，以后升处长可以说十拿九稳了，就算是再高一些的职务也不是空中楼阁了。
最后一个电话打完，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身，拿起暖水瓶给茶杯续上水，端着慢慢喝了起来，润了润喉咙，长长地呼了口气。
刚喝完一杯，电话又响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接起听筒。
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维民，上午是不是接了很多电话啊？我给你打了好几个都是占线。”
“看来你的人际交往能力很不错嘛，人缘广，这是好事。”
周维民谦虚道：“厂长，您过奖了。都是领导们抬爱，打过来鼓励我两句。”
李怀德笑了笑，语气转为正式：“好了，先不说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一下。”
“关于星期五厂里的表彰会，星期六区局的表彰大会，还有些细节要跟你商量。”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厂领导办公楼走去。
上了四楼，来到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抽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转过身，指了指沙发，笑道：“维民来了？坐。”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小王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便退了出去。
李怀德在周维民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
他靠在沙发上，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却透着几分郑重：“维民，叫你来，是把明天和后天的事跟你交代一下。”
“明天上午，厂里在大礼堂给你开表彰大会，流程我已经跟厂办对过了——先是杨厂长讲话，表彰你的功绩；然后是宣读奖励决定；再然后你上台发言，最后何书记总结。”
“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左右。你回去准备一下发言稿，不用太长，三五分钟就行，说说感想，表表决心。”
周维民点点头，认真记下。
李怀德继续说：“后天上午，厂里指派我陪你去区公安局参加表彰大会。”
“杨厂长说了，这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咱们厂的光荣，不能马虎。”
“到时候你要注意言行举止，把咱们轧钢厂年轻干部的风采体现出来。”
周维民连忙道谢，语气诚恳：“厂长，谢谢您和厂领导的关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厂里丢脸。”
李怀德摆摆手，笑道：“你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周维民想了想，觉得这次自己荣立一等功，又享受了副处长待遇，于情于理都应该请厂领导们吃顿饭，表示一下心意。
他把想法跟李怀德说了：“厂长，我想着，这次我立功受奖，全靠厂里领导的栽培和信任。”
“我想在小食堂请各位领导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您看合适不合适？”
李怀德听了，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弹了弹烟灰，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维民，你有这个心，很好。知恩图报，不忘本，是好事。我支持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吧，星期五晚上，先在小食堂请两桌——一桌厂领导，一桌各处室的处长们。”
“星期六晚上，再请一桌后勤处的同僚们。分开请，显得有诚意，也不会太挤。”
“食材的事，你看着办，别太铺张，但也别太寒碜，体面就行。”
周维民连连点头，心里有了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李怀德叮嘱他抓紧准备发言稿，便让他先回去了。
回到采购科，周维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茶，点了一支烟，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铺开，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工整整，改了又改，直到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