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工人们已经吃过午饭，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抽烟歇息。
于莉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把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一清洗干净，码放整齐。
阎解成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上衣，头发也重新梳过，像是特意收拾过一番。
他走到于莉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于莉，那间倒座房已经收拾好了，墙也刷了，窗户也重新糊了纸，你过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休整的。”
“今天……要不你就回来住吧，行不行？”他说着，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于莉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才放下手里的抹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等一下我这里忙完就过去看看。”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阎解成闻言，脸上的紧张明显松动了一些，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好好好，我等你，用不用我帮你收拾？”
于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用了，你等着就行。”
她说完，又转身继续收拾灶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阎解成站在旁边，像是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搓着手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于莉收拾完灶台，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站起身，看了阎解成一眼：“走吧，去看看。”
阎解成连忙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倒座房走去。
倒座房的门虚掩着，阎解成上前推开门，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看看，墙都刷过了，窗户纸也重新糊了，地面我也扫了好几遍。”
于莉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
墙上的石灰确实刷了，窗户纸也贴得平整，地面虽然不是水泥的，但确实扫得很干净。
靠墙放着一张旧床，铺着干净的褥子。墙角还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都是旧的，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于莉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墙面，又打开窗户试了试，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色，也没有抱怨。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对阎解成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和妥协：“还行，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阎解成站在门口，搓了搓手：“那……你今天晚上就搬回来住？”
于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又扫了一圈屋子，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行，我晚上搬回来。”
阎解成听了，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悬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太好了！我晚上帮你搬东西！”
于莉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倒座房。
阎解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暖洋洋的。
下午三点，周维民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跨上车，往大栅栏的方向骑去。
他心里惦记着徐慧珍那边的情况——虽然那天已经把范金有镇住了，但那种人表面上服软，背地里会不会又动什么歪心思，谁也说不准。
还是过去看一眼，心里踏实些。
二十分钟后，他在绸缎铺门口停下，锁好车，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陈雪茹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把算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
她看见周维民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算盘站起身迎上来，压低声音笑道：“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
她拉着他往里间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正好，慧珍今天下午没什么事，说要过来坐坐，估计快到了。”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泡茶。”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没过多久，徐慧珍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眉眼间那层愁云也淡了许多。
她看见周维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维民，你今天过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欢喜，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陈雪茹端着一壶茶从里间出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坐下，看了徐慧珍一眼，又看了看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说要过来看看你，怕那个范金有又找你麻烦。”
徐慧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摇摇头：“没有。这两天他都没跟我说话，见了面也低着头，像是在躲着我。”
她说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有点不确定，看向周维民，“他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周维民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笃定的从容：“他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徐慧珍闻言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
陈雪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慧珍这两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她来我这儿，眼圈都是黑的。”
徐慧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那不是因为心里没底嘛……”
周维民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范金有的事慢慢转开，说到店里的生意，说到院里的事。
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四点了，他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慧珍，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雪茹，你也是。”
两人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框边看着他推着车进了巷子，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