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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王绅写了首杀敌诗,边关的野狼直接被念死了

朔风刮得像铁片子。

顺着黑石关条石之间的缝隙,呜呜地往里头钻。

风里全是沙子。

还有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腥臭味,那是野兽烂肉塞在牙缝里的恶臭。

烽火台下方,几人合抱粗的干榆木寨门正剧烈晃荡。

“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门板上包着的生铁皮被撞得凹陷下去,露出好几个拳头大的坑。

铁钉崩飞出来,崩在结冰的泥地上,叮当乱响。

门轴处发出一阵阵酸涩的嘎吱声。

木屑混着冻土,扑簌簌往守关军卒的脖领子里落。

寨门外头。

不是寻常冬日里下山觅食的干瘪野狼。

借着从关内水脉渗过来的天地灵气,那些野兽早变了模样。

两百多只黑毛异狼挤在狭窄的山道上。

体型比平时的草原狼大出整整两倍,肩高快抵得上一匹成年的挽马。

一身粗硬的黑毛像钢针一样倒竖着。

嘴唇翻卷,露出半尺来长、泛着黄褐色的尖锐獠牙。

唾沫星子拉成黏线,滴在雪地上,把白雪烧出一个个浅坑。

它们疯了一样拿脑门撞击寨门,眼珠子全是一片浑浊的血红。

城门洞里,五十多个守关老兵死死顶着木桩。

肩膀上的棉袍全被磨烂了,露出黑黄色的烂棉花。

几个老兵脚底打滑,粗麻草鞋在结冰的石板上蹭出一道道白印子。

一个断了半只耳朵的老卒握着生锈的雁翎刀。

手背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手指头冻得发木,握刀的时候骨节咔咔响。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冻土上,瞬间结成了红冰碴。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老卒扯着破锣嗓子嚎。

“门要是破了,全得进畜生肚子里变大粪!”

旁边几个年轻的军卒牙齿在嘴里撞得咯咯响。

不是怕死。

是那股子凶煞气太重,压得人膝盖骨发软。

一人手滑了一下,手里的铁枪吧嗒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

脚步声从后头传了过来。

踩在碎石子和冻雪上,沙沙作响。

王绅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名长枪兵。

他的身板很窄。

军营里那件最小号的坎肩套在他身上,腰里空出一大截,被风吹得贴在肋巴骨上。

两只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一对干瘦发红的手臂。

右手里抓着一管大号羊毫笔。

笔杆是老毛竹做的,粗得像婴儿的手腕。

笔头上的羊毫早就秃了一半,毛糙得很。

左手里端着个粗陶小罐子。

罐子里装着半凝固的朱砂,混了烈烧刀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酒气与矿物腥味。

一个什长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王书办!你下来!你个拿笔的添什么乱!”

王绅肩膀一扭,直接甩开了什长的手。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脚底踩在一块湿滑的冻冰上,身子歪了歪,差点撞在石墙上。

他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

“滚一边去,别碍事。”

他没停脚。

手脚并用,踩着狭窄陡峭的马道,三两步冲上了两丈多高的城楼。

城楼上的风更大。

像两只大巴掌狠狠抽在脸上,把王绅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吹得倒竖起来。

冻肉立刻泛起一层青紫。

城垛下方。

头狼正踩在同类的背脊上。

那头狼大得像头水牛,一身黑毛泛着油光,脊梁骨上一排骨刺直直戳出来。

它那双满是白沫的眼睛,死死钉在刚冒头的王绅身上。

“嗷呜——!!”

一声刺耳的嚎叫。

腥臭的气流直接喷在王绅脸上。

头狼四爪在木门顶端用力一蹬。

厚实的榆木被生生蹬出四个寸许深的爪印。

它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直扑城楼!

半尺长的獠牙对准了王绅干瘪的脖颈,扑面的恶风刮得人闭不上眼。

城楼下的几个老兵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瘦弱书生连塞牙缝都不够。

王绅没后退。

甚至连脚后跟都没往后挪半寸。

他把左手的朱砂陶罐往城砖上一顿。

咔嚓一声,罐底裂开了一条缝。

浓稠的红色朱砂溢了出来,浸透了灰白色的城砖。

他提起那管粗大的羊毫笔,往罐子里狠狠一戳。

笔毛瞬间吸饱了红浆。

王绅深吸了一口气。

寒气灌进胸腔,激得他浑身骨节一阵剧烈作响。

国子监里读过的圣贤书,在方孝孺神识灌体后悟出的天地规矩。

在这一瞬间,从小腹丹田顺着奇经八脉直冲右手!

他不是武夫,没有护体罡气。

但他的胸膛里,此刻有一股狂暴的意气在发烫。

“笔来!”

王绅大喝一声。

喉咙破了音,嘶哑难听。

他握着笔杆的五指猛地收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有纸。

没有砚。

他把那管粗糙的羊毫笔,对着扑面而来的硕大狼头。

对着虚无冰冷的空气。

凌空砸了下去!

笔尖落处。

空气发出一声类似于裂帛的脆响。

浓稠的朱砂墨汁没有下落,反而像是凝固在冰块里一样,死死钉在半空。

王绅手臂肌肉疯狂拉扯,青筋快要爆开。

笔锋横扫!

一道刺目的金红毫光,在灰蒙蒙的风雪中轰然炸亮!

那是盛唐边塞的杀伐大字。

“一身转战三千里——”

王绅瞪裂了眼角。

嘴唇发乌,却像疯子一样扯开嗓子狂吼。

声音如同闷雷,在烽火台上方轰然炸响。

第一个“一”字刚刚落成。

空中的朱砂墨迹骤然化作一道三尺宽的实质锋刃。

带着狂暴的切割声。

“噗嗤!”

刚刚扑到城垛上方的巨大头狼,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自天灵盖往下,连皮带骨,被那道由字迹化作的锋芒,硬生生剖成了两半!

滚烫的黑红内脏混着白花花的肠子,劈头盖脸砸在城墙的条石上。

热血喷了王绅一身。

单薄的旧棉袍瞬间被烫烂了好几块焦洞。

王绅脸上沾着黏稠的狼血,眼皮都没眨一下。

借着那一股子冲天而起的血腥气。

他脚下一个滑步,布鞋鞋尖踢在一块碎砖上,险些摔倒。

但他手里的笔没停。

第二句。

第三笔,第四笔。

笔尖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轨。

“一剑曾当百万师!!”

最后那个“师”字落下的瞬间。

王绅喉头一甜。

一口逆血混着唾沫,直接喷在面前悬浮的金红字迹上。

轰!

得到精血灌注。

整整十四个凌空悬浮的大字,在风雪中暴涨三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玄铁巨碑。

王绅仰起头。

双手死死攥住竹笔杆,用尽肺腑里最后一丝力气,暴喝出声:

“斩!!”

字碎了。

不是消散,而是崩解成了上万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风刃。

金红色的光芒撕裂了北疆昏暗的铅云。

风刃裹挟着浩瀚的天地威势。

像是一场横着吹卷的暴风雪。

顺着黑石关的狭窄隘口,贴着地面,铺天盖地横扫而出!

那是盛唐大儒留在青史里的滔天杀气。

在天地灵机的勾勒下,化成了无差别的神罚。

关外的山道上。

刚刚撞破寨门、正准备蜂拥而入的两百头异兽。

在这一瞬间。

全僵住了。

风刃掠过。

没有激烈的搏杀,没有金铁交鸣。

每一道金红色的细线穿过狼躯。

粗硬的黑毛被切断,坚硬的头骨被削平。

粗大的爪子、甩动的尾巴、喷射的血线。

在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一幕无声的屠宰场。

风刃不仅割裂了血肉。

字音里的圣贤正气,更是直接震碎了异兽被浊气污染的心脉。

十息。

仅仅十个呼吸之后。

漫天翻滚的风刃彻底散去。

那篇杀意凛然的绝句,在空气里化为一缕淡淡的青烟。

风停了半晌。

关外的雪地里,没有一头还能站着的活物。

整整两百多头凶悍异常的黑毛巨狼。

横七竖八地倒在冻土上。

身下流出的黑红血液,把几十丈宽的山道彻底融成了一片冒着热气的血泥塘。

碎骨烂肉铺了厚厚一层。

死寂。

死得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

城楼上。

王绅脱了力。

两只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石砖上。

地上的积雪混着血水,冰得他直抽冷气。

右手里那管竹笔已经彻底裂开,笔杆碎成了三瓣。

秃羊毫全掉光了。

笔头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在死狼的一截断腿边上。

王绅捂着发紧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一小滩血水在砖缝里。

他咧着嘴,冻得发抖的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碎骂:

“真沉……这破字……差点把老子肺抽干了……”

城楼下方。

守关的黑石关千户正握着一把腰刀,整个人定在马道半截上。

他的嘴张得极大。

下巴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脸上的冻疮被风吹得发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看看城楼上那个跪在地上擦鼻涕的干瘦文书。

又看看关外那片连绵几十丈、热气升腾的碎尸血海。

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千户手里的雁翎刀掉在了冻硬的雪堆里。

刀刃砸翻了一层浮雪,倒在一旁。

他连捡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神仙……文曲星动刀了……”

千户双腿打颤,连滚带爬地摔下马道。

摔得手肘破了一大块皮,他也顾不上喊疼。

他冲进旁边狭窄的值房。

一头撞开木门。

抓起案上一张用来包干粮的粗糙羊皮纸,扯过半截烧黑的炭条。

千户的手抖得像得了恶疾。

炭条在羊皮上疯狂划动,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石关大捷!

文书王绅,口吐杀伐真言!

十息灭狼二百!

字字如刀!

他根本来不及等墨水风干。

一把扯下腰间的千户铜印,沾着印泥,狠狠砸在羊皮纸末端。

力道太大,把木桌都砸得震天响。

“快!牵老子的千里雪!”

千户冲出门外,冲着马厩方向扯着嗓子大吼。

“八百里加急!”

“换人不敢换马,换马不敢歇脚!”

“天亮之前,把这封皮子送到京城兵部大堂!”

一匹通体雪白的健马被牵了出来。

传令骑兵背着插有三根红羽的木匣,翻身上马。

马蹄砸碎城门前的冰渣。

带起一团雪雾。

像一道白色的离弦箭,瞬间撕破关外的夜色,直奔京城方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