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中脊。
断层崩断的声音没有传到海面。
几亿吨岩层在水下错位。
庞大的物理动能,化作一道实质性的地震波。
顺着地球的坚硬外壳,疯狂向外辐射。
没有海啸跑得那么慢。
地震波的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华夏。
东海海军基地。
天阴沉沉的。
海风里带着点下雨前的土腥味。
苏冰冰站在操场边上。
她手里端着那台军用级的高清摄像机,正在调试镜头焦距。
张建国靠在旁边的一辆吉普车前盖上。
老兵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烟嘴被他咬得有些发扁。
突然。
张建国停下动作。
他一把扯掉嘴里的半截烟。
军靴鞋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高频震颤。
这种震颤顺着小腿骨,直接钻进膝盖窝,让人两腿发软。
“趴下!”
张建国嗓子劈了,大吼出声。
警报声都没来得及响。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个巨人在地下抡起大铁锤,狠狠砸了地壳一锤。
不是左右摇晃。
第一波是上下颠簸。
纵波到了。
基地平坦的柏油操场,直接往上拱起。
整块地面像是一张被人用力抖动的黑色地毯。
那条画着白线的跑道,瞬间扭曲变形。
柏油路面崩开无数条细密的裂纹。
苏冰冰根本没反应过来。
脚底猛地一空,紧接着又被狠狠往上一顶。
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抛飞了半米高。
“啊!”
短促的尖叫卡在嗓子里。
她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
手里的摄像机脱手飞出。
价值几十万的军用设备砸在水泥路沿上。
“啪嚓。”
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镜头防爆玻璃碎成一地残渣。
电池崩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砸进泥坑里。
张建国也被颠得站不稳。
他一把抓住吉普车的后视镜。
“嘎吧”一声。
结实的后视镜直接被他硬生生扯断。
他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磕破了迷彩裤,渗出红血丝。
横波紧跟着到了。
上下颠簸变成了疯狂的左右撕扯。
十级地震。
人类有仪器记录以来,从没见识过这种烈度。
操场边上。
一根十几米高的不锈钢旗杆。
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苏冰冰在地上连滚了两圈。
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
她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涌上喉咙。
她手脚并用,拼命爬到旗杆底下。
双手死死抱住冰冷的钢管。
十根手指交叉锁死。
指甲狠狠抠进手背的肉里,掐出几道血印子。
地面裂开了。
就在距离苏冰冰不到两米的地方。
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撕裂的闷响。
一条半米宽的黑缝,像怪兽的嘴巴一样豁开。
裂缝底下,埋着的粗大自来水管直接崩断。
白色的水柱带着泥沙,冲天而起。
浇了苏冰冰一头一脸。
她闭着眼睛,死死抱着旗杆,身体跟着地面疯狂甩动。
这不是怪物入侵。
没有变异兽喷火,也没有外星飞船砸激光。
这是地球本身的洗牌。
震波越过海岸线,直接撞进了内陆的繁华城市。
魔都。
陆家嘴。
几百米高的高楼大厦,平时看起来像钢铁巨人。
现在。
这些大楼在狂暴的地震波里,变成了风中的野草。
大楼左右摇摆的幅度,超过了设计极限。
一栋六十层高的写字楼。
内部的钢骨架发出刺耳的悲鸣。
“嘎吱——崩!”
主承重柱的钢筋被生生拉长,超过屈服强度。
直接绷断。
断裂的声音像一万把钝刀在锯铁管。
大楼外侧。
大面积的蓝色玻璃幕墙承受不住扭曲的应力。
集体炸碎。
成千上万块钢化玻璃,化作一场透明的暴雨。
从几百米的高空倾泻而下。
街面上。
全乱了。
下班的人群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公文包掉在水坑里。
他刚想去捡。
地面猛地一晃,他直接趴倒在地。
下巴磕在路沿石上,磕碎了两颗门牙。
满嘴是血。
他抬起头。
头顶传来密集的破风声。
玻璃雨砸下来了。
“哗啦啦——”
几块锋利的玻璃碴子砸在他的后背上。
划破了名贵的西装,拉出几条长长的血口子。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只能抱着脑袋往车底钻。
路面上停满的汽车。
轿车、公交车、越野车。
全被掉落的玻璃和水泥块砸得面目全非。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顶直接被一块从天而降的水泥预制板砸扁。
挡风玻璃四下飞溅。
车底盘的减震器被压爆,四个轮胎同时炸胎。
警报器凄厉地响着。
但这声音很快被大楼钢筋断裂的轰鸣盖住。
天桥上。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短发女人。
桥面在左右狂甩。
她站不住脚,整个人顺着倾斜的桥面滑了出去。
皮鞋掉了一只。
她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婴儿车的把手。
手指只蹭到了防滑套。
婴儿车翻倒了。
孩子滚出来,哇哇大哭。
女人的头撞在不锈钢栏杆上,磕出一道血口。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孩子那边扑。
没地方躲。
人类花了几百年建起来的钢铁水泥森林。
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坟场。
地下的地铁网络也瘫痪了。
隧道管壁出现大面积裂纹。
防渗水层破裂,地下水狂涌而入。
行驶中的列车直接脱轨,车厢摩擦着水泥墙壁,拉出长达百米的刺眼火星。
车厢里的人群被甩得堆在角落。
鼻青脸肿,哭喊声一片。
这不是神仙打架带来的余波。
这是地核能量暴走引发的纯粹物理灾难。
是躲无可躲的天地大劫。
不管你是身价百亿的富豪,还是街头流浪的乞丐。
在十级地震面前。
都在地上翻滚,摔得灰头土脸。
燕京。
一座老旧的居民小区。
六层高的砖混楼房,外墙皮大面积脱落。
红色的砖头露出来。
墙体裂开一条从顶楼直达一楼的Z字形裂缝。
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妈,手里还拿着个炒菜的铁锅。
她跑到楼下空地,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铁锅掉在草坪上,里面半熟的土豆丝撒了一地。
地面还在抖。
大妈死死抓着旁边的一棵小冬青树。
树根被地面的裂缝扯断了一半,摇摇欲坠。
她脸色煞白,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家阳台的防盗网掉下来。
砸在楼下的电动车上,砸出一阵火花。
东海基地。
苏冰冰抱在旗杆上。
水管里喷出的泥水浇透了她的冲锋衣。
衣服死死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翻折了一半。
血丝渗出来,混在泥水里。
张建国趴在几米外。
老兵经验丰富,他避开了裂缝和高耸的建筑。
双手双脚张开,死死贴着起伏的柏油路面。
尽量降低重心。
基地里的几栋三层营房。
楼顶的预制板错位。
“轰”的一声,一栋楼的东墙直接塌了。
灰白色的烟尘腾空而起。
强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地壳内部的应力还在疯狂释放。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的十级地震。
这对任何建筑结构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五分钟后。
地面的剧烈摇晃,终于有了一丝减弱的趋势。
上下颠簸变成了沉闷的余震。
柏油路面的起伏幅度变小了。
苏冰冰松开紧扣的手指。
手臂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
她瘫在满是泥沙的跑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吸进去的都是浓烈的尘土味。
周围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水管破裂的流水声,还有远处建筑残骸滑落的喀啦声。
张建国从地上爬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拍了拍迷彩服上的土。
“小苏,没事吧?”
张建国走过去,把苏冰冰拉起来。
老兵的声音有些发飘。
苏冰冰摇摇头。
她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张建国的胳膊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转过头,看向基地的外面。
看向远处的海岸线。
大地震刚停。
空气里的灰尘还没落尽。
原本阴沉沉的灰色天空。
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不是夕阳那种柔和的红。
远处的海岸线上方。
天空突然被映成了一片刺眼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