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的声波在海面上刮去一层水皮。
一千二百米高的黑色水墙,塌了。
失去向前的恐怖动能,上百亿吨海水在重力下垂直砸落。
“轰隆”的闷响连成一片,大洋在发抖。
东海近海的烂泥滩被砸出无数个深达几十米的巨坑。
水花翻卷,泥沙被搅起,水体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陆渊没打算就这么停下。
他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在浅滩上猛地往下一沉。
四根粗如擎天柱的大腿,肌肉群轰然绷紧。
暗青色的鳞片互相挤压,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黑色的巨大脚爪死死抠进海底的大陆架。
发力。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推土机,向前猛推。
海底遭了殃。
坚硬的玄武岩基底被粗暴地犁开。
四条深不见底的地质沟壑,顺着他脚爪推进的方向生生撕裂。
几万吨的淤泥被铲飞,在水下形成一片黑色的泥石流。
沉闷的震响顺着地壳往外传。
就像有几万把重型钢锯,在同时切割一块实心的铁锭。
陆渊宽阔的胸甲迎上了那些崩塌的浑浊海水。
海神之力全面接管。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瞬间铺满前方的水域。
水,听从了号令。
原本已经散乱、互相踩踏的黑水。
被一股蛮横的法则力量强行按住。
它们的物理运动轨迹被彻底改变。
不再往下砸,也不往两边散。
海神之力像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托住了这几百亿吨散沙一样的水体。
粗暴地揉捏在一起。
重新塑形。
一道崭新的反向巨浪,在陆渊胸前轰然成型。
水流在揉捏的过程中疯狂对撞。
巨大的物理挤压,直接把水分子之间的空气榨了出来。
水下爆开密密麻麻的白色空化泡。
几百万个脸盆大小的气泡在水里生成,然后瞬间破裂。
“啪!啪!啪!”
空化效应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把水底残存的暗礁炸得粉碎。
海面下像是沸腾的开水锅。
水汽和白沫混在一起。
陆渊顶着这道反向巨浪。
继续向前推。
三万米的体重,加上绝对的水系法则。
这是一种维度的碾压。
他推着这堵高耸的水墙,像扫垃圾一样。
把它往太平洋的深海区赶。
速度越来越快。
海水在陆渊的推动下,发出了尖锐的啸鸣。
水墙顶端的白色泡沫被倒吸的狂风扯成细长的水雾。
水雾飘在半空,又被砸回浪里。
越过大陆架的边缘。
海底的坡度陡然下切。
陆渊庞大的身躯脱离了浅海,悬浮在深水区上方。
他没有踩底,四肢在水中有节奏地划拉。
每一次拨水,巨大的脚蹼都带起一阵深海暗流。
这团几百亿吨的水球,被他推着向前平移。
深海区的水压变了。
这股反向推过去的水体,带着恐怖的质量。
硬生生挤进了原本平稳的深海地貌。
物理压力急剧升高。
海底三千米的水层,被瞬间压缩。
水密度暴涨,水流变得像半凝固的胶水一样粘稠。
几只深海巨型大王乌贼正在海沟边缘游荡。
它们还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海水突然变得像钢板一样硬。
水压直接翻了十几倍。
“噗嗤。”
乌贼柔软的肉体承受不住这种重压。
直接被挤爆。
暗蓝色的血液刚喷出来,就被高密度的海水死死锁在原地。
连扩散都做不到。
断裂的触手悬浮在死水里。
一条沉没在二战时期的铁甲舰残骸。
原本只是长满了灰色的海藻。
水压扫过。
厚重的钢板像纸盒子一样向内凹陷。
铆钉崩断,几百吨的船体被压成了一个实心的铁饼。
铁饼在水底翻滚着,砸进更深的淤泥里。
陆渊一路平推。
不管前方是暗礁、沉船还是变异的海兽。
全部被这股重压碾成齑粉。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股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洪流。
太平洋中脊。
这里是之前地壳断裂、引发海啸的源头。
海床裂开了一道几百公里长的大豁口。
底下的岩浆还在缓慢地往外冒着红光。
硫磺味透过海水传了上来。
陆渊游到了豁口上方。
他停下了划水的四肢。
胸前的那堵水墙也跟着顿在原地。
海神之力猛地一收。
幽蓝色的光芒从海水中抽离。
缩回了陆渊暗青色的鳞甲底下。
那几百亿吨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海水,失去了法则的束缚。
地球重力重新接管了它们。
水墙轰然倒塌。
失去了束缚的海水,带着巨大的惯性。
重重地砸向下方的海底裂谷。
“轰隆隆。”
大洋深处爆发出沉闷的水爆声。
冰冷的海水直接灌进地裂深处。
撞上那些暗红色的岩浆。
剧烈的白烟在水底炸开,水流互相冲撞抵消了最后一点动能。
岩浆被彻底浇灭,变成一块块黑色的死火山岩。
岩层在冷却收缩中发出嘎吱的脆响。
反向巨浪,在深海区被硬生生填平了。
陆渊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巨大的青黑头颅随着平缓的水波微微起伏。
他呼出一口长气,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水汽。
水汽在海风中消散。
暴走的太平洋。
像被一只巨手粗暴地抚平了褶皱。
海水不再狂暴。
没有了冲天的高压水柱,也没有了吞噬岛屿的黑旋涡。
海面恢复了死寂的平整。
像是一面看不到尽头的深蓝色镜子。
只有几片碎木板和几条死鱼,在水面上慢吞吞地打着转。
视线拉回万里之外的海岸线。
东海基地的上空。
被海啸抽干空气、压抑了几个小时的天际。
风停了。
那种震碎耳膜的低频轰鸣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黑色乌云,在失去狂风支撑后,变得松散。
云团之间不再死死咬合。
云层深处,传来几声微弱的闷雷。
几道细小的闪电在灰雾里闪过。
随后。
漆黑的天幕中间。
那些压在城市头顶的乌云,向两边缓缓散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