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地下掩体。
通讯兵敲击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
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篇洋洋洒洒的官方公函,顺着海底光缆发了出去。
内容是总统亲自口述,幕僚长带人逐字润色的。
用词讲究。
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官僚恶臭。
“……基于全人类命运共同体原则。”
“美利坚合众国呼吁华夏军方及相关存在,履行国际人道主义义务。”
“为保障全球海洋生态及地质稳定,请务必前往北美海域进行援助。”
“关于此次跨洋行动产生的一切消耗。”
“我国将在灾后,由国会成立专项评估组。”
“进行核算后,予以酌情补偿。”
东海基地防空洞。
保密传真机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一张带着温热油墨味的A4纸吐了出来。
周卫国走过去,捏着纸边缘。
眼睛在黑体字上快速扫了两行。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缸盖“当啷”一声滚到地上,转了两个圈。
茶水溅出来,落在周卫国黑色的军靴上。
“去他娘的酌情补偿。”
周卫国嗓子发哑,骂了一句粗话。
他两只手把那份公函用力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手一扔,纸团直接砸进脚边的塑料废纸篓里。
旁边正低头擦枪的张建国抬起头。
手里的棉签顿在枪管口。
老兵眉头皱成个川字。
“怎么了局长?”
“灯塔国想白嫖。”
周卫国冷笑了一声,嘴角抽搐了两下。
“一两黄金没掏出来,拿国会评估来画大饼。”
“这帮人跪着要饭,还嫌饭馊。”
东海海底。
水深三百米的泥滩上。
陆渊静静趴着。
三万米的青黑巨躯,把这片大陆架压得严丝合缝。
周围的海水被他的体温加热,泛起细密的水泡。
他没睡觉。
庞大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全球的电磁信号。
那份公函的加密数据流,在空中刚跳跃了两次。
就被他蛮横地中途截获。
陆渊的脑海里,直接解析出了那几行散发着傲慢的文字。
履行义务。
酌情补偿。
他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浑浊的白气。
水底的泥沙被高压气流掀翻。
炸出两个十几米深的大坑。
几只藏在泥里的变异蜘蛛蟹被冲飞出去,在水里手舞足蹈。
陆渊不觉得愤怒。
只有一种看猴子耍戏的烦躁。
几个小时前。
他把几十公里粗的海龙卷悬在纽约头顶。
灯塔国总统吓得在白宫地毯上把头都磕破了。
连国库里的黄金都往海里扔。
伤疤还没结痂,就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连真金白银都不舍得掏,拿几张废纸就想让他横跨半个地球去救灾。
真把他当成随叫随到的太平洋义务保安了。
陆渊懒得发声明去交涉。
他一向喜欢用最纯粹的物理方式沟通。
既然北美那边觉得灾难还不够重。
还有闲心坐在防空洞里开国会讨论补偿。
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庞大的青黑身躯在海床上动了。
陆渊翻了个身。
压在腹甲底下的坚硬玄武岩,直接被碾成了一层细砂。
四根粗如擎天柱的大腿在海底泥沙上狠狠一蹬。
海床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几百万吨海水被这股力量蛮横推开。
他背上的黑色骨刺间。
盘踞在岩层里的太阴幽荧,醒了。
这尊由极阴之力凝聚的神兽,感受到了主体的杀意。
银白色的结晶眼眸在深海中亮起。
像两盏冰冷的探照灯,切开黑暗。
太阴幽荧张开半透明的下颌。
长达几千米的结晶尾巴,在海水中猛地一甩。
“啪。”
没有水花。
尾尖重重抽打在几千米深的高压海水上。
一股绝对零度的极寒,瞬间爆开。
海水连结冰的过程都省了。
直接从液态变成了惨白色的高密冰块。
冰块顺着尾巴甩动的方向,一路向前蔓延。
“咔咔咔。”
大块的坚冰在巨大的水压下又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冰粉。
把周围的海水搅成了一锅白汤。
这股极阴的物理动能,打进了海底的洋流中。
大洋深处。
之前被陆渊一声狂笑推回去的千米海啸。
那几百亿吨狂暴的海水,刚刚在太平洋中心平息了一点。
散乱的水体还在互相推挤、碰撞。
水面上漂浮着大面积的死鱼和木板残骸。
陆渊的海神之力,顺着太阴幽荧甩出的洋流。
精准地接管了这片混乱的水域。
幽蓝色的光芒在几千米深的海底闪烁。
法则降临。
散乱的海水被强行聚拢。
那些正准备向四周扩散的余波,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捏住。
水流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翻滚。
它们在海底强行转了个向。
巨大的向心力把水体压缩到了极致。
庞大的动能被重新梳理。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华夏海岸线。
陆渊在脑海里标了一个精准的坐标。
北美,西海岸。
“轰隆隆。”
海底传出压抑的闷雷声。
这股被重新塑形的深海暗流,贴着海床,开始加速。
它没有在海面上掀起千米高的水墙。
那样跑得太慢。
暗流全速在三千米以下的深水区狂飙。
速度突破了每小时八百公里。
比民航客机还要快出一截。
庞大的水体摩擦着太平洋的海床。
所过之处。
海底的淤泥被刮得一干二净。
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基岩。
大块大块的礁石被水流生生拔起,卷进暗流里。
海底的白化珊瑚群瞬间粉碎。
几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变异抹香鲸。
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水压碾成肉泥。
血水刚渗出来,就被暗流裹挟着往前冲。
暗流越过了太平洋中脊。
这道贯穿大洋的海底山脉,刚刚经历过地壳断裂。
现在又迎来了暴走水流的洗礼。
凸起的山峰被水流硬生生削平。
岩石崩碎的粉末混在水里。
把这股暗流染成了浑浊的深灰色。
几百亿吨的水体。
带着大洋底部的狂暴泥沙和碎石。
直奔灯塔国的西海岸。
海面上。
什么都看不出来。
太平洋的水面甚至算得上平静。
只有偶尔几个白色的旋涡,在水面上打着转。
真正的毁灭,全藏在看不见的海底深处。
灯塔国。
西海岸。
洛杉矶。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
圣莫尼卡海滩上空,盘旋着几只灰白色的海鸥。
海鸟的叫声显得有些凄厉。
城市还在灾后的混乱中没有完全苏醒。
路边停着几辆撞毁的汽车,玻璃碎了一地。
洛杉矶近海地质与海浪监测站。
建在海岸悬崖边的一栋白色三层小楼里。
值班室的空调吹着暖风。
桌上堆满了几十份没填完的灾损报告表。
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长短不一的烟头。
监测员大卫靠在折叠椅上。
他熬了两个通宵。
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球上满是红血丝。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棒球联盟标志的马克杯。
里面是速溶咖啡,加了双倍的糖精。
他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大卫把马克杯送到嘴边,吹了吹表面的热气。
刚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苦味在舌尖上散开。
“滴——”
一声尖锐的单音节警报。
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炸响。
声音穿透力极强,刮得人耳膜生疼。
大卫手一哆嗦。
半口咖啡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褐色咖啡点子喷在电脑键盘上。
顺着键帽缝隙往下流。
他慌乱地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抬头。
看向正前方的海浪预警雷达大屏幕。
原本只有几条平缓绿色波浪线的屏幕。
突然爆出了一大团刺眼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