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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

王默把黑色帕萨特停在一家银行门口。

后座的人进去办事,他降下半扇车窗,坐在车里等。

手机响了。

顾承安。

“赵启山约到了。”

王默看了眼时间。

“什么时候?”

“下午。”

“七个多点那个?”

“嗯。”

王默手搭在方向盘上。

“会不会支持我们?”

“见了才知道。”

顾承安没把话说满。

王默也没追问。

“行,你先聊。”

银行门口的人已经出来。

王默挂掉电话,下车替人拉开后门。

帕萨特重新汇进车流。

下午两点。

顾承安到了苏州城西。

赵启山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

地方不大,两栋旧厂房,一栋三层办公楼。

院子里停着几辆送货车。

秘书把顾承安带上二楼。

办公室门开着。

赵启山坐在茶桌后面。

六十二岁,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几间低矮厂房,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顾承安一眼认出了年轻时候的郑国梁。

赵启山也站在里面。

“嘉岳以前的厂?”

赵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二十多年前。”

他给顾承安倒了杯茶。

“那时候下场大雨,车间里面得摆盆接水。”

顾承安笑了。

“跟现在差挺远。”

“那时候公司账上连一百万都没有。”

赵启山把茶推过去。

“现在几十亿。”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远川来了。”

顾承安接过茶。

“便宜了,总有人看。”

“倒挺直接。”

赵启山也端起杯子。

“远川现在拿嘉岳多少?”

“不到1%。”

“不到一个点。”

赵启山抬眼看他。

“已经开始惦记我这7%了?”

顾承安没有否认。

“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赵启山放下杯子。

“没有。”

干干脆脆两个字。

顾承安没动。

赵启山等了一会儿。

“顾总不走?”

“茶还热着。”

赵启山笑了一声。

“行,那就喝完。”

顾承安喝了一口。

“嘉岳现在三十一亿。”

“我每天都看。”

“远川觉得便宜。”

“所以来抄底?”

“便宜是一回事。”

顾承安把杯子放回桌面。

“没烂透,是另一回事。”

赵启山看着他。

“客户还在,工厂还在,人也没散。”

“澄芯出了事。”

“嘉岳又没死。”

赵启山没有马上接。

顾承安也没急着往下讲。

过了一会儿,赵启山才说道:

“你们做投资的都喜欢算账。”

“一亿五千万的损失,市值掉二十多个亿。”

“觉得市场杀过头了。”

顾承安点头。

“确实有这个意思。”

赵启山摇了摇头。

“可嘉岳跌的不是一亿五千万。”

“是什么?”

“没人信了。”

赵启山端起茶杯。

“这次能投错一个澄芯,下次呢?”

“钱亏了能挣回来。”

“别人不信你了,麻烦。”

顾承安笑了笑。

“所以现在才有机会。”

赵启山抬眼。

“你们看中的就是这个?”

“也是。”

顾承安顿了顿。

“嘉岳真要什么都没有,就算十个亿,远川也不会来。”

赵启山没说话。

顾承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旧照片。

“有件事我倒挺好奇。”

“说。”

“这几年嘉岳一路往下,赵总这七个点为什么一直没动?”

赵启山捏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觉得我舍不得钱?”

“两个多亿,谁都不会觉得少。”

赵启山往椅背上一靠。

“不是没想过卖。”

“前几年四十多亿的时候,就有人劝我减。”

“我也让人算过。”

顾承安等着。

赵启山看向墙上那张照片。

“后来没卖。”

“真卖完了,这二十多年就剩一笔钱了。”

他说得很平。

没有什么情绪。

顾承安却听懂了。

“所以赵总还没放弃嘉岳。”

“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

赵启山收回目光。

“我只是觉得,它不该就这么弄下去。”

顾承安端起茶。

“这就够了。”

赵启山看他。

“够什么?”

“够继续聊。”

这次赵启山笑了。

“你倒会顺杆爬。”

“做我们这行,门开条缝就得先伸只脚进去。”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气氛比刚坐下时松了些。

赵启山重新给茶壶添水。

“你们是不是觉得郑国梁股份不多,所以嘉岳很好拿?”

顾承安没有正面回答。

赵启山已经继续说下去。

“他自己手里的确不算多。”

“可公司不是看一张股东名单就算明白的。”

他指了指墙上的老照片。

“二十多年。”

“管理层、供应商、客户,还有公司里面那些跟他干了十几年的人。”

赵启山看着顾承安。

“郑国梁拿的不只是股票。”

“明白。”

“你们真进去,他不会坐着让你们买。”

顾承安点头。

“所以我才来见赵总。”

“不用把我算进你们那边。”

赵启山摇头。

“我跟郑国梁有意见,是我们俩的事。”

“我没说过我要站远川。”

顾承安笑了一下。

“至少赵总也没说永远不谈。”

赵启山抬手点了他一下。

“你这人就会找缝。”

“那我直接一点。”

顾承安把茶杯放下。

“远川做到什么程度,赵总才愿意继续谈?”

赵启山没立即回答。

办公室外面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

过了十几秒,他才问:

“你们现在真不到一个点?”

“对。”

“拿不到一个点,来找我谈七个点。”

赵启山自己先笑了。

“顾总,这生意要真这么做,我这些年白活了。”

顾承安也笑。

“所以才问赵总开个条件。”

赵启山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

“五。”

顾承安看着他。

“5%?”

“先做到5%。”

“然后?”

“然后你再来。”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

赵启山收回手。

“你们现在不到一个点,买了还能藏。”

“到了5%,还能藏吗?”

顾承安没说话。

“公告出来。”

“市场知道远川来了。”

“郑国梁也知道。”

赵启山端起茶喝了一口。

“到了那个时候,这件事才算真正开始。”

顾承安笑了。

“赵总是想看郑国梁怎么出牌。”

“也想看看你们怎么接。”

赵启山没有否认。

“谁都会说自己是长期投资。”

“拿百分之零点几的时候,说什么都行。”

“拿到五呢?”

“按嘉岳现在的价,那就不是几千万的事了。”

顾承安点了点头。

“真金白银。”

“对。”

赵启山看着他。

“远川先拿自己的钱,信一次自己讲的故事。”

“我再考虑,要不要拿我的七个点陪你们玩。”

顾承安听到这里,笑了。

“那如果远川真到五呢?”

赵启山端起茶壶。

又给他续了一杯。

“再来喝茶。”

没说支持。

也没说反对。

顾承安已经起身。

“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赵启山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

“顾总。”

顾承安回头。

“别把郑国梁想得太简单。”

顾承安笑了笑。

“我从来没这么想。”

门关上。

赵启山坐回茶桌。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二十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郑国梁还很年轻。

傍晚。

王默把黑色帕萨特开回嘉岳地下车库。

熄火。

锁车。

刚走出去没几步,顾承安电话来了。

“赵启山没答应。”

王默往电梯口走。

“条件呢?”

“五个点。”

王默脚步慢了一下。

“他的意思?”

“先让远川把名字亮出来。”

顾承安说道:

“到了五,他才肯继续聊那七个点。”

王默按下电梯。

“要多少钱?”

顾承安显然已经算过。

“按现在这个价格。”

“扣掉我们手里已有的仓位,再做到5%,差不多还要一亿四五千万。”

电梯门开了。

王默没有进去。

第二阶段资金一共才两个亿。

这一笔下去,大半都得压进嘉岳。

电话那边也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顾承安问:

“还做吗?”

王默这才走进电梯。

“现在不是还不能买吗?”

“对。”

嘉岳该披露的信息还没全部出来。

远川暂时不能动。

王默按下楼层。

“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