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惊愕和怀疑搅在脸上，视线齐刷刷钉在罗教授身上。
天，他们没听错吧，青囊书？单听这名儿或许还要愣一下，可只要想起史册里那个如雷贯耳的身影，一切就通了。
华佗。
东汉末年的医道巅峰，和医圣张仲景并肩的传奇神医。
他创的五禽戏至今还在民间传，而这不过是他浩瀚医海里的一粒微尘。
相传神医华佗着有一部《青囊经》，记着他毕生悟出的医理和无数的钻研所得。
史书残章里提过，华佗遇害后，这部经曾落到看守牢狱的卒吏手里。
后来那狱卒家里疏忽，书卷被火吞了，只余零星残页。
自那以后，《青囊经》再无音讯，华佗一脉的医术也就此断了。
这事长久以来，让行医的人个个痛惜。
眼下国内中医式微，西医占了上风。
光看一座城里，中医占的分量，远不到西医的三成。
可这片土地本是中医的故土，是它生根发芽的源头。
就在这儿，中医也使尽了力气挡不住西医的进逼，近年境况越发萧条。
医术传承断了根，是关键症结。多少古时名震四方的医道绝技，都随时间湮了。
华佗《青囊经》的失落，是最叫人心痛的一桩，堪称医界遗落的瑰宝。
比起西医，中医之道往往温和渐进，治某些急症不如西医快。
常言西医治标、中医治本，可世人的选择早已分了岔。
古医籍里的技艺，也有见效迅猛的法子，可惜大多失传。
如今《青囊经》重见天日，对国内中医界，无异于一声惊雷！
不单中医界，纵然放眼全国医道，乃至人类医学的长河，这都是顶要紧的事。
罗教授瞳孔一缩，呼吸粗重起来。
指节微微发颤，一股热意从胸腔升起来，耳根漫开薄红。
他把那页泛黄的纸平铺在丝绒衬垫上，扫过围拢的人群，眼里亮得惊人。
声音里压着点颤：“要是这卷《青囊医书》真是华佗手迹，记着他耗尽心血琢磨出的全部医术，那咱们这趟就没白来。”
“当年华佗和张仲景并称医道双圣。张仲景留了部《伤寒杂病论》，光凭这部书，后世就把他供上了圣坛。”
“华佗能和他齐名，就算两人技艺差着些，也绝拉不开太远。”
“如今在曹操墓里寻到这部经，对医道传承，等于捡回了丢掉的珍宝。”
“这发现会像一阵猛风，推着医道往前跨一大步。”
“运气好，咱们龙国传了千百年的中医，或许能借这部书，从里到外换个新模样。”
“说不定还能改改中医在世界上的位置。”
“今天站在这儿的各位，都是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
这番话，把整间墓室的气氛都点热了。
每双眼睛都亮着光。
就像老先生说的，这部《青囊医经》重见天日，确实能开一扇新门。
不但让中医重新挺直腰，龙国或许还能靠着书里的那些秘方绝技，在世界医林站住脚。
医理本不该分东西，总有能互相照亮、彼此借鉴的地方。
这部医典装的是华佗一生的心血，足够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
若能吃透其中精髓，或许能在古老医学和现代医学之间，找出一条新路。
这不就是一座里程碑么。
就像之前王莽墓里出土的青铜规尺，眼前这部典籍，同样有划时代的分量。
所有亲眼见它重见天日的人，都会把这份荣光刻在心里。
这也是国家把考古列为重点、还做成节目让全民看的原因。它不只挖出过去的故事，更能实打实推着现在的脚步往前走。
过了好一阵，众人胸口那股翻腾的热意才慢慢沉下去，呼吸恢复了平稳。
好些人肩膀一松，脊背不再绷得那么紧。
这好理解。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大家对主墓室棺里究竟藏了什么，难免提着心悬着胆。
要是最后找的东西不尽如人意，谁都会空落落的。
可这部青囊医典一出现，就证明所有辛苦都值了。绝对没白来这一趟。
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才终于放下了心里那块石头。
可安静没撑多久。
旁边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先生犹豫着开了口：“老罗，有件事我琢磨不明白。”
“史书上不是写了，华佗被曹操处死之后，他的青囊医书被一把火烧了，从此没了踪影。”
“怎么眼前这部保存得这么好，还不出现在别处，偏偏从曹操棺材里找到？”
“这和咱们知道的记载对不上啊。”
老学者的疑问，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确实，他们心里也藏着同样的惑。
据史料记载，曹操中年后就受剧烈头痛折磨，晚年越发重。
他找来当时的神医华佗，请他治这顽疾。
华佗提出需开颅取出脑中异物，生性多疑的曹操认定这法子荒唐，纯粹是想害自己性命。
他不但不信，还一怒把华佗打进死牢，随后处死。
墓室里的空气凝了片刻。
火光映着那卷摊开的帛书，边缘泛着枯叶般的焦黄，字迹却清晰得刺眼。
谁也没想到，华佗那部据说早焚毁的医典，竟会出现在这儿，从曹操棺椁深处被取出来。
这不合常理。像一段被斩断的历史，忽然接上了另一截截然相反的线索。
罗教授枯瘦的手指落在帛书左侧，点了点那两列细密小字。
“刚发现时，我也困惑。”他声音在墓室里显得低哑，“可读完这两行，便隐约明白了。”
他念道：
“华佗医术卓绝，其所言开颅之术，或真能根治孤之头痛痼疾。”
“误杀华佗，孤心愧悔，故密藏其青囊医书，亦令其医术不致绝传。”
字句简单，意思直白。
可听完，许多人反而沉吟了。
那是曹操亲笔写的。
或许是处死华佗之后某个深夜，这位魏王忽然从榻上坐起，头痛欲裂的间隙里，一个念头窜进脑海：那位医师说要打开头颅，也许真是为了治病。
杀错了。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按不下去。
于是他把华佗留下的手稿收起，塞进某只漆匣深处，最后带进了自己的陵墓。
考古队员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推想过无数种可能：政治算计、暗中交易、甚至后人伪造，却从没想过，原因竟这么简单，又这么复杂。
后悔。放在曹操身上，并非不可能。
他本就多疑，行事常反复，定了主意还要掂量三番。
但他有个习性：即便心里动摇，面上也不改。
枭雄的性情，悔意从不示人，愧疚更是旁人从没见过的模样。
曹昂和典韦战死时，他流露过痛惜，毕竟二人是为他而亡。
华佗一介医者，地位天差地别。
即便如此，他仍对那道处决令感到后悔，甚至留下一段注脚。
人死不能复生。但以他的身份，做到这一步，已属罕见。
墓室里议论声低低起伏，都在揣测曹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方毅却站在人群外侧，望着前头某处虚空。
早在罗教授念出“青囊医书”四个字时，他耳边就响起一声轻响。
“叮！”
“宿主已寻获宝物青囊医书。”
“此书记载神医华佗毕生所得，汇聚医道至高探求，于医学领域具里程碑之重，可称国宝重器。”
“作为医学史上珍稀典籍，青囊医书具备极高实用价值，确系真宝无疑。”
“判定通过。系统将直接发放抽奖机会，实物归宿主所有。”
系统的声音落下时，方毅呼吸微微一顿。
来这座陵墓之前，他并不确定棺中藏着什么，也不确定系统会不会认。
他参与这次勘探，一半出于兴趣，另一半只是想试试。
这系统的眼光，向来苛刻得近乎残酷。
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它的眼，金银玉石也寂静无声。
能被它称作“宝物”的，每一件都价值惊人，要么世间罕有，要么背着特别含义。
先前罗教授说出“青囊医书”四个字时，方毅心里已隐约有预感。
之前王莽墓里找到的那把青铜卡尺，因为被系统认定沾了神秘气息，附加的价值竟能和随侯珠那样的异宝并列，判定一出，当场就给他加了三次抽奖机会。
单论珍贵，这部青囊医书，恐怕也丝毫不逊色。
它不玄妙，本身也算不得多贵重，却有着无可取代的实际用处。
这本薄薄的书册，装着神医华佗毕生的心血与探求，对整条医学之道来说，推动之力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