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周野来敲门。
陆泽开门的时候头发还竖着。
“你要的东西。”周野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陆泽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泡面六盒。面包两条。水一大瓶。
“多少钱。”
“不用。”
“不行。”
“那你下次帮我调一次琴。”
“行。”
陆泽把塑料袋拎进屋放在桌上。
周野站在门口没走。
“你今天真的不出门?”
“不出。”
“那午饭呢。”
“泡面。”
“晚饭呢。”
“泡面。”
周野摇了摇头走了。
陆泽关上门。
洗了把脸。
坐到电脑前面。
打开工程文件。
耳机戴上。
把昨天调好的版本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听完他靠在椅背上停了两分钟。
然后开始动第一轨。
钢琴。
他减了一点中低频。
加了一点点高频。
听了一遍。
好了一点。
然后是人声。
主歌部分的压缩器他换了一个参数。
阈值调低了两格。
人声靠前了。
副歌部分加了一个很小的延迟。
厚度出来了。
听了一遍。
好了一些。
然后是大提琴。
他把之前削掉的中频拉回来三分之一。
跟人声搭在一起听了一遍。
顺了。
再然后是鼓组。
底鼓加了一点点饱和度。
军鼓的瞬态收紧了一点。
听了一遍。
更有力了。
他按了暂停。
站起来去泡了一碗面。
等面泡好的时候他靠在桌边听着窗外楼下的动静。
汽车过去一辆。
鸟叫了几声。
面泡好了他端回来坐下吃。
吃的时候他把刚才调完的版本又放了一遍。
边吃边听。
听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筷子夹着面悬在半空。
“这里。”
他把面放回碗里。
动了一下鼠标。
大提琴的轨在那一小节削了半个db。
放回去再听。
好了。
他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他把碗放在一边。
继续往下调。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他把整首歌的每一个轨道都过了一遍。
保存了一个版本。
放了一遍。
听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
“比早上那个版本好了两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坐下。
点开新版本再听一遍。
从头到尾。
一个字都没有漏。
听完之后他闭着眼想了三十秒。
然后睁开眼。
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行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
他给周野发了条消息。
“混完了。”
等了一会儿周野回了。
“这么快?”
“一上午。”
“那下午你干嘛。”
“打游戏。”
“……”
“晚上帮你调琴。”
“好。”
陆泽把工程文件保存好。
备份了一份到磁盘里。
然后他点开了《毁灭战士》。
玩了一关。
不卡。
第二关。
也不卡。
第三关打了一半他手机亮了。
停下来看了一眼。
苏珊发的。
“周野那首新歌,有两家厂牌有兴趣。”
陆泽看完放下手机继续打完了第三关。
然后退出来回了一条。
“哪两家。”
“一家独立厂牌。一家中等规模的。”
“条件呢。”
“还没谈。”
“那你先谈。”
“你不参与?”
“不参与。你们谈。”
苏珊发了一个“好”。
陆泽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玩游戏。
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出去把碗洗了。
回来看了一眼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哈里发的。
“混得怎么样了。”
“混完了。”
“这么快?”
“上午弄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这边听。”
“下周一?”
“行。下周一过来。”
“好。”
第二条凯恩发的。
“第三批生产顺利。预计月底出货。”
“好。”
“专访那篇报道可能这周末出来。”
“行。”
“你不好奇怎么写你?”
“写出来我就知道了。”
凯恩发了个省略号。
第三条艾薇儿发的。
“你猜我今天在公告牌第几。”
“四十三。”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得太准了。”
“还行。”
“凯莉呢。”
“她应该四十一。”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她的歌这周电台加播了。”
艾薇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电台听到的。”
“你听电台?”
“偶尔。”
“行吧。那你继续听。”
“嗯。”
陆泽放下手机。
点开游戏继续玩。
晚饭他煮了第二碗面。
端着面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周野。
“厂牌那边约了下周面谈。”
“哪家。”
“苏珊说先谈那家独立厂牌。”
“行。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说你那首歌的创作过程。”
“我说什么?”
“照实说。”
“说你也参与了一部分?”
“对。”
“那他们如果问你是谁呢。”
“就说我是邻居。”
周野那边沉默了一下。
“行。”
陆泽把面吃完。
碗洗了。
然后拿着调音器去敲周野的门。
周野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调琴?”
“对。”
周野把琴递给他。
陆泽接过琴坐下来。
调了五根弦。
第六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这根弦旧了。该换了。”
“我知道。一直没买。”
“明天我帮你买。”
“你有钱?”
“有。”
“那你先留着。我下次自己买。”
“行。”
陆泽把琴调完递回去。
周野拨了一下弦。
“对了。”
“什么对了。”
“音对了。”
“那行。”
陆泽站起来要走。
周野叫住他。
“明天那家独立厂牌面谈。你去不去。”
“你不是说苏珊不让吗。”
“她说你来不来都行。不是不让。”
“那我明天上午有事。”
“什么事。”
“去电脑店买弦。”
“那下午呢。”
“下午没事。”
“那你下午来吧。帮我看着点。”
“苏珊同意?”
“我问了。她说你来也行。”
“那行。下午到。”
陆泽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
看了一眼桌上那台新电脑。
屏幕还亮着。
桌面上多了几个文件夹。
“混音完成”“显卡资料”“出版确认”“歌谱备份”。
他数了数。
“四个。”
“三个月前桌面空的。”
他坐下来靠着椅背。
把四个文件夹依次点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关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琳达。
“那篇专访稿已经写完了。发你邮箱里了。你看看有没有修改意见。”
陆泽打开邮箱找到了那篇稿子。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挺准。
没添油加醋。
他在最后那一段停了一下。
琳达写的是:“这个十六岁的年轻人说他只想打游戏。但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一首公告牌单曲。一本即将出版的小说。一家正在起飞的硬件公司——似乎都跟他说的不太一样。”
陆泽看着那段文字。
想了一下。
然后给琳达回了邮件。
“不用改。直接发。”
他关了邮箱。
靠着椅背。
看着天花板。
空荡荡的灯罩。
他看着那圈灰印。
“只想打游戏。”
他重复了一遍琳达写的那句话。
“这话没错。”
他站起来去关了灯。
躺到床上。
隔壁的吉他声停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闭着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
上午买琴弦。
下午陪周野去面谈。
周一面谈。
“后天还有后天的事。”
他翻了个身。
“先睡。”
他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