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看向那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双生子,忍笑:
“武佐臣、武佑臣,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虽然断的是自己衣裳。
奖赏新衣各一套,另,罚抄你三哥整理成的文章,五遍。”
两兄弟垮了脸,随即燃起小兴奋,让三哥少整理几个字,他俩就不用写的很累了。
“武玉臣,”齐麟走到小丫头面前,蹲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灰,“你很勇敢,没乱跑,知道等六叔来救。”
她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正是武世骁先前答应给她找的手帕,不知何时被护卫寻回来的。
“这个还你。也奖赏你一个溜溜球,好不好?”
小玉臣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手帕,用力点头,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
齐麟看向百里家那俩小子,忍住笑:
“百里观山,应变极佳,但你俩忘了哨子了,罚你替弟弟保密,若是听川的秘密泄露了,你便每天背弟弟放学!”
观山蔫蔫应了。
听川暗暗松了口气,他都怕死了,怕他肚兜子被他哥挂出来求救的事,被同窗知道,尤其被女同窗知道,那他就不活了!
还好,老夫人保守住了这个秘密。
孩子们可好奇了,百里听川有啥秘密是他们不能知道的?越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越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演习结束,各院领回各自的小泥猴,各家也领回各自的烟熏儿子,烧水洗漱不提。
齐麟独坐花厅,周彪呈上总结:全程无真伤,有三个孩子轻微呛咳已服了梨膏,两件衣裳损毁,一只铜锣被石头砸瘪……
“值了。”
齐麟抿了口茶,她知道,单凭一次演习,不可能让这些孩子真正应对火灾。
但至少,他们在浓烟中蹲下过,在锣声里慌乱过,记住了湿帕要捂口鼻,知道了不能往死路跑,武世骁也有了该有的担当。
今日这场“火灾”,就算没白闹。
皇宫,皇后寝宫。
皇后亲自为林楷换下灰扑扑的衣服,小声唠叨着:“今天这是玩了什么?又是灰,又是土的,还有一股子烟熏味。”
“父皇!小心着些,别弄坏了,那是儿臣今日得的奖励。”
皇帝毫无防备,被这一声喊吓得手一抖,本来想偷偷摆弄一下就放回去的,没想到被他发现了,尴尬的咳了一声:
“咳,咳!这是何物?是你的奖励?怎么玩?”
林楷生怕他爹把溜溜球弄坏了,挣脱了他娘的手,中衣的带子还没系好,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过去,眼巴巴的瞅着皇帝,那意思:你还给我。
皇帝受不了他那小眼神,把那个木头做的溜溜球递还给林楷,示意他展示一下怎么玩。
“今日葫芦园做了一场‘消防火兽’演习,儿臣表现尚佳,武老夫人奖励的,只有三个同窗得了奖励,武世子,武玉臣,还有儿臣。”
“‘消防火兽’演习?”
“嗯,就是学习如何应对‘走水’。”
“哦?这门课倒是实用,改日你跟父皇说说该如何应对。”顿了一下,又问“你刚才说有个叫武玉臣的孩子,是武家哪一个?”
“嗯,嗯,改日就给父皇回作业,里面学问可大了。那个武玉臣,就是武安侯府七小姐,最小的那个,不说话的那个。”
皇帝还想再接着问,被林楷手里的溜溜球吸引了过去,这一打岔,就没再往下聊这个话题。
“父皇,这叫溜溜球,你看,是这样玩的,多有意思。”
林楷攥着溜溜球,小手笨拙一甩一收,球儿上下轻跳,他仰着小脸笑眼弯弯,胸脯微挺,满是得意与欢喜。
皇后看着父子二人玩的欢快,也跟着高兴,拎着衣服追过去给儿子穿上,不忘叮嘱宫女:
“大皇子腰间挂的那个青色葫芦,务必给他放好,若是找不到了,定要闹的。”
纵是天家无情、责任千钧,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也有普通人家温情的一面。
平东将军府,收到了边关两个儿子的家书。
老夫人展信细读,眉头舒展,看到末尾,却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唤了贴身嬷嬷,低声吩咐几句,便揣了信,带着个小锦匣,径直往武安侯府寻齐麟来了。
“老姐姐,这个时辰叨扰了。”
百里老夫人进了齐麟的暖阁,两人也无需过多寒暄,她先将手里的锦匣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沉响,又抽出那两封家书,递了过去,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感慨的神色。
“你瞧瞧,家里那两个不省心的,来信正事没说几句,得有半篇是问那两个皮猴儿的。”
齐麟笑着接过,略略一看,信上除了报平安、述军情,果然有大段是问百里观山和百里听川在武安侯府“幼儿园”是否顽皮、可曾闯祸、学业有无进益。
她指着其中一段笑道:“瞧,听川他爹还惦记着上回信里说听川不肯好好吃饭的事呢,问可改了不曾。”
百里老夫人也笑:“可不是么!当爹的,心思倒细。”她话锋一转,指着信末,“你再往下看看,更有意思的在后头。”
齐麟依言看去,只见在例行问安和叮嘱家事后,两位将军不约而同地,在信笺最尾,添了几行略显“突兀”的话,大意是:
上次随家书寄去的《山川戏沙图》,被麾下几位将领偶然瞧见了。
那些莽汉,平日在军营比划刀枪是行家,说起家中幼子娇女,都是满心牵挂,又嘴笨词穷。
见了那活灵活现、仿佛能听见孩童嬉笑的画像,一个个眼热得不行,围着问是从何处得来。
得知是武家伯母所画,便都腆着脸,想求伯母也给他们在京中的孩儿画上一幅,不拘大小,不拘姿态,能见着孩儿平安喜乐的模样就成。
他们愿出“润笔之资”,并附上了各自的名字与家中住址,竟有六七位之多,皆是镇守东疆一线的将领。
“喏,这就是那几个莽汉子凑的‘润笔’。”
百里老夫人打开锦匣,里面是几张银票并几锭小巧的金银锞子,数目不算多,但对武将而言,已是极厚重的心意。
“他们怕请不动,特意备下的。我本不想拿,可他们说,若不收,便是嫌他们粗鄙,不肯费心。我只好先带来。”
百里老夫人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对麾下儿郎的了解与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