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形状相同,但里面雕的花纹各有不同,有五谷丰登、有四季平安、有太平有象等等。
据说这是怡亲王家的三公子的主意,他本想让人在玉佩上刻自己的名字,被他爹瞪了一眼,才老老实实地换成了这些吉祥图案。
齐麟听说了之后,只回了一句:“他们喜欢就好。”
于是宗安坊的孩子们便捧着这些木雕玉佩,昂首挺胸地走过了长街,宝蓝色的衣料在风中轻轻摆动,确实精神的很。
宗安坊过去之后,居贤坊的方队紧跟着出现在街口,葫芦园的孩子们就在这个坊。
打头举牌子的是齐可为,步伐稳稳当当,目不斜视。
指引牌是固定在木棍上的一块微型小匾,除了“居贤坊”三个大字,其他地方都是镂空雕花。
鎏金为底朱漆题字,笔触雄浑庄重,气韵开阔磅礴,尽显大雍王朝恢宏格局与泱泱气度。
这玩意一做出来,差点闪瞎了齐麟的眼,这也太好看了吧!这得费多少工啊?齐姐又是没见识的一天。
就好比,你只要个馒头,对方给你一块月饼,你说“不用,不用,给个馒头能吃就行。”人家说“拿去吧,我家没馒头,只有月饼。”
居贤坊的孩子们没有穿绸缎,也没有披绫罗,身上是一色的靛青色细棉布改良校服,剪裁合体,腰间束一条窄窄的淡蓝色腰带。
这身衣服耐脏、实用,穿在身上利落大方,既不寒酸,也不扎眼,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里的东西——纸翻花。
每个孩子手里都举着一支大大的纸翻花,竹签为柄,顶部是用彩色宣纸折叠粘合而成的花球,色彩交错。
随着孩子们步伐的节奏,纸翻花在手中轻轻一抖,花球便翻转变化,从红色翻成黄色,从黄色翻成紫色,把整条街都染亮了。
这是齐麟出的主意,纸翻花鲜艳夺目,可以翻转变化,开完运动会还能拿回家玩,不浪费。
她让人找到了雍京城里唯一一家做纸翻花的老汉,那老汉六十多岁,带着儿子儿媳一起做这门手艺,平日里生意清淡,勉强糊口。
齐麟的订单一到,老汉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那几天,全家老小齐上阵,从早到晚不停地裁纸、染色、折叠、粘合,硬是在运动会之前把将近一百支纸翻花全部赶制了出来。
老汉的儿子后来跟人说起这事,眼眶还是红的:“我爹做了大半辈子纸翻花,从来没人一次订过这么多。他说,这辈子值了。”
居贤坊的方队走过时,沿街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些不断翻转变化的纸花,啧啧称奇。
一个接一个的方队陆续走进长街,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每个方队都有自己的特色,孩子们手里的东西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的方队每人提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福”字,是某个灯笼铺赞助的;
有的方队每人举着一支大号毛笔,笔杆有手臂那么粗,笔头蘸了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据说是笔墨铺子赞助的,铺子老板站在自家二楼,看着自家的笔从楼下经过,笑得合不拢嘴。
有的方队每人拿着一朵绸布扎成的大红花,层层叠叠,举起来晃一下,像是满街都开了红花。
还有的方队更绝,每个孩子拎着一串大爆竹,是用截短的竹子外面糊了一层红纸做的,再一颗一颗的用红线穿起来的超大爆竹,这个方队里有个孩子家是开爆竹店的,他家赞助的。
孩子们年纪虽小,但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步伐认真得近乎虔诚。
有家长站在路边,看到自家的孩子走过,激动得大喊孩子的名字,那孩子明明听到了,耳朵尖都红了,却硬是目不斜视,连嘴角都不敢歪一下,生怕一走神就破坏了整队的节奏。
有母亲激动得捂住了嘴,眼眶泛红;有父亲使劲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还有爷爷奶奶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嘴里念叨着“哪个是咱家的娃”,好不容易找到了,又不敢大声喊,怕孩子分了心,只能偷偷地抹一把眼角。
勋贵人家则另有门道。
早有人提前包下了必经之路沿街二楼的雅间,窗户大开,一家人挤在窗前,探着半个身子往下望。
有眼尖的夫人一眼看到了自家孩子,激动地抓住身旁丈夫的胳膊直摇:“在那儿在那儿!第三排边边那个!”
做父亲的表面上端着,端着,端着,到底还是没端住,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嘴上还要说一句:“看见了看见了,你轻点,把我胳膊摇断了”。
还有一位老王妃,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搀着,此刻却站在窗前,扶着窗沿,目光紧紧追着队伍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笑眯了眼,使劲力气挥着手帕,也不知她的重孙孙有没有看到。
长街之上,八十个方队依次走过,孩子们手里的道具千姿百态,像是一幅流动的市井长卷,把雍京城的烟火气、人情味和勃勃生机,一笔一笔地描绘在了这条古老的街道上。
外八县的队伍也陆续上场,与各坊市方队相似,区别就在手里拿的道具上,外县的多是展示自己家乡的特产。
外八县对于此次运动会的重视程度,超出了齐麟的预料,她没想到会是县令亲自带队。
因为齐麟想让外县的参与前导队的选拔,也想让他们有参演节目的机会,就通知他们提前半个月进京,参与选拔,集中训练,统一彩排。
朝廷将孩子们统一安排在驿馆或旅店,没有家长陪同,全是各学堂的先生负责自己的那堆学生,开幕式前一天,学生的家长才会进京。
八个县令的重视程度,不亚于现代陪孩子高考,这边孩子的事不敢耽误,那边县里的政务也不能荒废,八个县令都是县里和京城两边跑。
齐麟觉得自己要是不上点心好好弄,都对不起那八个县令。
这八个县,其中一个闸北县的县令是齐麟的侄子,齐晟的一个庶子,在县令这个位置七八年了,他已经是荣国公府最出息的一个。
最后一个梯队是裁判员代表方队。
五十余名裁判员身着统一的灰色长衫,腰系黑带,步伐从容,神情庄重。
他们大多是各府学的武教头和礼部的官员,也有几位是鸿胪寺特意请来的老资历。
他们没有举旗,没有拿道具,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反而让围观的人群自动收敛了嬉笑声。
队伍沿街阔步前行,走到哪里,欢呼声便沸腾到哪里。
沿着预定路线走完了全程,即将返回祈年广场时,沿途的百姓依然不肯散去。
有人追着队伍跑了好几条街,有人站在高处挥手呐喊,更多的人齐声喊着同一个要求:“再来一遍!再来一遍!要那个吼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