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颠颠又倒倒……”
齐麟刚听了第一句,就浑身不好了,瞬间想起年夜饭耍酒疯的片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点心虚,有点没底气的呵斥了一句:“不许唱了!”
哥俩可能没听见,也可能就当没听见,继续边唱边比划。
此时,武佐臣和武佑臣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进入到一种陶醉的状态。
武正臣预感不妙,赶紧阻止两个弟弟:“四弟,五弟,别唱了。”
两人不予理睬,依旧忘我的耍着。
武玉臣察觉到祖母生气了,打算救一救作死的两个哥:“四哥哥,五哥哥,快停下来。”
两人听见了,但不想听,为啥要停下来,还没比划够呢,还没选好姿势呢。
啪!
闭眼睛下腰喝酒的武佐臣“哎呦”一声,捂着屁股停下了,就见自家祖母攥着一根树枝子,凶巴巴的看着他俩。
武佑臣反应极快,在齐麟的树枝子落在自己屁股之前的一刹那,人已经窜出去了,齐麟打了个空气。
本来就生气,打不着人更生气。
武佐臣嗷的一嗓子:“啊——!弟,分头跑!”撒丫子朝武佑臣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俩小混账,还敢跑?还兵分两路,玩上兵法了?
齐麟追着武佑臣跑了两步,根本追不上,更气了。
尺惑在一边都笑岔气了,武世骁想笑,但他不敢笑,齐晟早就躲远了,怕吃瓜落。
齐麟又气又累,白了尺惑一眼,踹了武世骁一脚,搬出了救兵:“小刕!石榴!”
两个暗卫从两个方向闪现,跪地领命:“老夫人!”“请吩咐。”
“给我把这俩兔崽子给我抓回来!”
双生子被逮了回来。
双生子挨揍了。
双生子哭了。
齐麟消气之后,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两孩子唱歌的时候,可能根本就没想起她喝醉时候的丑态,就是被壮丽的美景震撼到了,此情,此景,此等情绪下,只有唱一首豪迈的歌曲才能抒发情感。
真是造孽啊,打完孩子还得哄。
“咳,咳。不哭了,祖母不喜欢《醉拳》那首歌,以后都不许唱了,祖母教你们一首别的歌,替代那一首,好不好?
刚才你俩最后那个动作,特别酷,摆好了,祖母边教你们歌,边给你俩画像。”
哭声戛然而止,快到最后那声哭,好像是被生生咽了下去。
讲氏看的一愣一愣的,原来武安侯府打孩子,祖母是亲自动手的;原来祖母打孙子,孙子是可以跑的;原来祖母哄孙子,是一句话就能哄好的,嘎嘣一下就好的那种。
二人醉拳架势虚实相生,手中竹棍横斜,一缕红丝带随风怒展,酷烈气场扑面而来。
能代替《醉拳》那首歌的,齐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电视剧《太极宗师》的主题曲。
齐麟笔下飞快勾勒,一边迅速落笔,一边清唱出声,神色悠然。
天已暮,
月如初。
千里江川,任我飞渡。
歌声住,
人环顾,
邀月同宿,青山深处。
英雄谁属,非我莫属!
……
山风漫过崖边,远山层叠,瀑水轰鸣作响。
齐麟手中铅笔还在纸上沙沙游走,双生子的轮廓渐渐跃然纸面。
她的嗓音带着独属于她的沧桑沉厚,不曾婉转,反倒开阔苍凉,混着山野长风荡开,豪迈畅快扑面而来。
山川为衬,人景相融,更衬得这一曲荡气回肠。
尺惑斜倚青石,眉目微敛,指尖轻轻叩着石面,静静听着歌声,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齐晟靠在一旁,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淡去,被这豪迈曲调勾得心神激荡;
讲氏立在不远处,望着放声歌唱的齐麟,眉眼间满是动容,静静沉醉在这山野歌声之中。
一曲唱罢,余音尚在山谷间回荡。
“好好听,祖母,祖母,这曲子叫什么名?”
“《英雄谁属》。”
孩子们围拢过来,吵嚷着要跟着学,齐麟便放慢语速,一句一句领唱,众人跟着模仿哼唱。
不多时,纸上双生子的画像已然完成,而这群孩童也把歌学了个七七八八。
素来爱玩、样样玩乐一点就通的京城老纨绔齐晟,竟是第一个完整学会,扬着调子高声跟唱,声音清亮,混在一众童音里,在青山幽谷之间层层散开。
齐麟继续给孩子们画像。
秦时钺嫌站着不够酷,非要半跪在岩石上,一手撑地,一手握棍反背身后,红丝带从肩胛骨处斜斜飞出,像一道血色的伤痕。
齐麟看了他一眼,笔下不停,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以后长大了,得迷死多少姑娘。”
秦时钺没听清,但觉得应该是夸奖,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张得蛟最是开心,排到画她的时候,还没有想好用什么姿势,她手握竹棍,给齐麟耍了一套刀法,问齐麟那个招式好看。
齐麟都看入迷了,会武的小姑娘怎么会那么好看,一套刀法下来,齐麟一个招式都没记住,赶紧道歉:
“得蛟啊,你舞的太好了,武祖母都看入迷了,忘了留意哪个姿势最好看,原谅武祖母一次可好?”
张得蛟第一次经历长辈给自己道歉,不会办了,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讲氏紧忙接话道:“哎呦,可使不得,这怎么使得,得蛟,快随便摆个姿势算了……”
齐麟转头一瞪眼,讲氏闭上嘴,不说话了。
就见齐麟在哄她女儿:
“小得蛟啊,武祖母想给你画个大的,你可不可以拿竹棍当剑,跳起来,转身踢飞裙边,同时把剑刺出去?我把你飞起来的那一瞬间画下来。”
小姑娘听了之后,眼里的欢喜更盛了。
跳了三次,小姑娘飞起来的画面就已经定格在了画纸上,娘俩左看右看,看不够。
所有的孩子都画完了,讲氏还在欣赏,喜欢的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把画像画的如此,如此,如此……
不等讲氏想出恰当的形容词,她已经被齐麟按在了画板前面,就让她端庄的拢袖站在那,那根红丝带被她捏在手里,任其肆意飞展。
齐晟夫妻也被齐麟画了下来,苏氏坐着,手腕上系着红丝带,齐晟站着,抓着那根飞起的丝带,两人中间的这根红丝带就像月老牵的红线。
尺惑也被齐麟逼着站了过来,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就老老实实等着画他了。
齐麟让他侧过身,双手合十,傲视苍天,那根红丝带遮住了他的双眼,在脑后随风翻飞。
尺惑嘴上嫌弃着,却小心翼翼的把画收了起来。
一大队人马心满意足的往回走,孩子们意犹未尽,马车里传来稚嫩的童声合唱:
“……梦醒处,来时路,晨风吹动,谁家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