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清明刚过，山林里已经是一片新绿。
周星的新房基本完工了，就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王铁柱带着几个徒弟在屋里忙活，叮叮当当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上午，周星正在院子里收拾木料，准备打几件简单的家具。突然，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星子！星子！”
是姐姐周玲玲。
周玲玲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跑了一路。她一进门就扑到周星跟前，抓住他的胳膊：“星子，你得帮帮你姐夫啊！”
周星心里一紧，赶紧扶住姐姐：“姐，咋了？你慢慢说。”
奶奶也从屋里出来，看见周玲玲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玲玲，出啥事了？”
周玲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原来，姐夫王建国在林场上班，最近被班长李大虎欺负。李大虎是林场的老油子，仗着跟场长有点亲戚关系，在班里作威作福。王建国老实巴交，不会溜须拍马，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个月发工资，王建国发现少了十五块钱。去问李大虎，李大虎说是扣的“管理费”。王建国不服，说凭啥扣钱。李大虎就找茬，说他工作不认真，出工不出力，要扣他半个月工资。
王建国气得去找场长，结果李大虎恶人先告状，说王建国不服管教，顶撞领导。场长偏听偏信，把王建国批评了一顿。
“你姐夫气得两天没吃饭了……”周玲玲哭着说，“我今天去找李大虎理论，他……他还推我，说我再来闹，就让建国下岗……”
“什么？”周星一听就火了，“他敢推你？”
“推了……”周玲玲撸起袖子，胳膊上果然有块青紫。
奶奶看得心疼：“这还有王法吗？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周星脸色铁青。上辈子，姐夫也被欺负过，但那时候他自身难保，帮不上忙。这辈子，不一样了。
“姐，你别哭。”周星沉声说，“这个事，我给你做主。”
“星子，李大虎有后台，咱们惹不起……”周玲玲担心地说。
“有后台咋了？”周星冷笑，“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我就不信，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周玲玲看着弟弟，发现他眼神坚定，说话底气十足，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姐，你先在家歇着，我这就去林场。”周星说。
“我也去！”奶奶说，“我老婆子也去问问，他们凭啥欺负人！”
“奶奶，您在家等着，我去就行。”周星安抚奶奶，“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周星先去找了张大山和王铁柱。两人一听，都气得不行。
“李大虎那个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张大山说，“大哥，你说咋办，我们就咋办！”
“对！”王铁柱撸起袖子，“敢欺负大姐，揍他丫的！”
“先别冲动。”周星说，“咱们得讲理。这样，大山，你去把建国哥这个月的考勤记录搞到手。铁柱，你去找建国哥班里的人，问问谁愿意作证。”
“行！”
两人分头行动。周星回家换了身衣服——是那身护林员的制服，深绿色，戴着帽子，看着很精神。
换好衣服，周星对姐姐说：“姐，你在家等着，天黑之前，我一定把事办好。”
“星子，小心点……”周玲玲还是不放心。
“放心。”
中午时分，张大山和王铁柱回来了。张大山搞到了考勤记录——王建国这个月全勤，一天没缺。王铁柱找到了三个愿意作证的工友，都是老实人，被李大虎欺负过，敢怒不敢言。
“好，证据齐了。”周星说，“走，去林场。”
三人骑着自行车，直奔林场。
林场在公社北边，离屯子有二十里路。骑了半个多时辰，到了林场门口。门卫认识周星——周星现在是护林员，常来林场办事。
“周同志，今天咋有空来了？”门卫老张笑着打招呼。
“张叔，我找我姐夫王建国。”周星说。
“建国啊，在宿舍躺着呢。”老张叹口气，“被李大虎气的，两天没上工了。”
“李大虎在哪？”
“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周星点点头，带着张大山和王铁柱往里走。
林场很大，一排排的平房是宿舍，中间是办公室。周星先去了宿舍，找到了姐夫王建国。
王建国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看见周星来了，他坐起来，声音沙哑：“星子，你咋来了……”
“姐夫，我都知道了。”周星说，“这个事，我管了。”
“星子，算了……”王建国摇头，“李大虎有后台，咱们斗不过……”
“斗不过也得斗。”周星说，“姐夫，你跟我去办公室，咱们当面说清楚。”
“我……我不敢……”王建国畏缩了。
“怕啥？”张大山说，“建国哥，有我们呢！”
“对！”王铁柱说，“今天非得讨个说法！”
王建国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一咬牙：“行！我去！”
四人来到办公室。办公室是间大平房，里面隔成几个小间。李大虎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周星推门进去，李大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王建国吗？咋的，还想闹？”李大虎阴阳怪气地说。
周星走上前：“李班长，我是王建国的小舅子周星。”
“周星？”李大虎打量着他，“哦，听说过，林家屯那个护林员是吧？咋的，来给你姐夫说情？”
“不是说情，是说理。”周星平静地说，“我姐夫这个月全勤，凭啥扣他十五块钱？”
“凭啥？”李大虎笑了，“凭我是班长，我说扣就扣！”
“班长就有权随便扣钱？”周星问，“场里有这个规定？”
“场里规定，班长有权管理工人。”李大虎得意地说，“王建国工作不认真，扣他钱是轻的！”
“工作不认真？有证据吗？”
“我说不认真就不认真，要啥证据？”
周星冷笑，从怀里掏出考勤记录：“这是考勤记录，我姐夫这个月全勤，一天没缺。你说他不认真，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大虎脸色变了变：“考勤……考勤能说明啥？出工不出力的人多了！”
“那好。”周星朝门外喊，“大山，让证人进来。”
张大山带着三个工友进来了。三人都是老实巴交的汉子，看见李大虎，有点害怕，但看见周星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
“李班长，建国这个月干活可卖力了，我们都看见了。”
“对，他一天都没偷懒。”
“你凭啥扣他钱？”
李大虎慌了，但还嘴硬：“你们……你们串通好了来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咱们去场长那说。”周星说。
“去就去！”李大虎站起来，“场长是我表舅，看你们能把我咋样！”
一行人来到场长办公室。场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怎么回事？”刘场长问。
李大虎抢先说：“表舅，这几个人来闹事！王建国工作不认真，我扣他点钱，他就不服，还带人来闹！”
周星不慌不忙，把考勤记录和证人的话都说了一遍。
刘场长听完，皱起眉头：“建国，有这事？”
王建国鼓起勇气：“场长，我……我这个月真的没偷懒，您可以去查。”
刘场长看向李大虎：“大虎，你说建国工作不认真，有具体事例吗？”
“我……我……”李大虎支支吾吾，“他……他干活慢……”
“慢？”一个工友忍不住说，“建国干活是我们班最快的！李班长，你不能睁眼说瞎话！”
“你闭嘴！”李大虎恼羞成怒。
“该闭嘴的是你！”周星突然喝道，“李大虎，你滥用职权，克扣工人工资，还动手推我姐姐，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你……你血口喷人！”李大虎急了，冲过来要打周星。
周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李大虎“哎哟”一声，疼得弯下腰。
“还敢动手？”周星冷笑，一拳砸在他脸上。
李大虎被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直流。
“打人啦！打人啦！”他大喊。
刘场长拍案而起：“都给我住手！”
办公室静下来。刘场长脸色铁青，看着李大虎：“大虎，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虎捂着脸，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承认：“我……我就是看王建国不顺眼，想整他……”
“你……”刘场长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是给我丢人吗？”
“表舅，我错了……”李大虎求饶。
“别叫我表舅！”刘场长怒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班长，去锅炉房烧锅炉去！”
“表舅……”
“滚出去！”
李大虎灰溜溜地走了。
刘场长转向王建国，叹了口气：“建国，这事是我失察，让你受委屈了。扣你的钱，双倍返还。另外，从今天起，你当班长，工资涨十五块钱。”
王建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场长，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刘场长说，“你干活踏实，人缘好，我看你就行。”
“谢谢场长！”王建国激动地说。
刘场长又看向周星：“周同志，今天的事，对不住了。你放心，以后林场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
“刘场长明事理。”周星说，“那我替我姐夫谢谢您了。”
从场长办公室出来，王建国还像做梦一样。
“星子，我……我真当班长了？”
“当了！”张大山拍着他肩膀，“建国哥，以后好好干！”
“对！”王铁柱说，“气死那个李大虎！”
王建国眼眶红了：“星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口气……”
“姐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星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别忍着，跟我说。”
“嗯！”王建国重重地点头。
四人骑着自行车回家。路上，王建国的心情明显好了，话也多了。
“星子，你真是出息了。”王建国感慨，“以前你姐还担心你，现在看来，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
“姐夫，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周星说。
回到家，周玲玲早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丈夫回来，赶紧迎上去：“建国，咋样了？”
王建国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周玲玲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星子，姐谢谢你……”周玲玲拉着周星的手，说不下去了。
“姐，别谢了。”周星笑着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晚上，周玲玲和王建国留下来吃饭。周星让张大山和王铁柱也留下，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奶奶做了几个菜：猪肉炖粉条，炒鸡蛋，拌凉菜，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饭桌上，王建国端起酒杯：“星子，大山，铁柱，这杯酒，我敬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这口气得憋一辈子。”
“建国哥，客气啥！”张大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对！”王铁柱说，“干！”
酒足饭饱，周玲玲和王建国要回去了。临走前，周玲玲把周星拉到一边，小声说：“星子，姐还有件事……”
“啥事？姐你说。”
“你姐夫当班长了，工资也涨了，我们想……想攒钱盖房子。”周玲玲说，“我们现在住的那房子太破了，下雨就漏。”
“盖！该盖！”周星说，“钱不够，我这儿有。”
“不用不用。”周玲玲连忙摆手，“我们自己攒。就是想……想让你帮着看看地方，找人……”
“这个包在我身上。”周星说，“等忙完我结婚的事，就帮你们张罗。”
“嗯！”周玲玲笑了，“星子，你结婚，姐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送走姐姐姐夫，周星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事，办得痛快。
上辈子，他窝囊，姐姐姐夫也受欺负。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能力保护家人了。
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周星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四月了，离结婚还有半个月。
新房，新媳妇，新生活。
还有，保护家人的能力。
这一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