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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56章 人情单第一笔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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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总部楼下的围读间不大,长桌擦得发亮,热奶茶摆了一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水汽。王井到得最早,台历夹页上那句“先还人情的,别忘”底下,新添的四个字是“按这个办”。头一笔,就从这里开始。

梁永琪推门进来,保温杯一放,把本子拖到自己面前。本子被她翻得卷了角,封皮上还随手画着几道横线。

“按规矩该全组围读的,今天先念给你一个人听,听完了你再叫人呗。”

她清了清嗓子,念第一场。

“这碗面不要葱,多放辣呀,谁再往我前头挤,辣油就浇他鞋面。”

念插队那段,她手指在桌面上戳了两戳,跟真要伸手拧人耳朵似的;念到老板打圆场,腔调一软,软里还带着刺。

念到最呛人的那几句,她自己先漏了半声笑,硬憋回去,字还咬得稳稳的。

本子里的姑娘,说话带刺,拳头比嘴快,一碗云吞面的工夫,先噎了插队的小子,又噎了看热闹的老板,第三场却给邻摊的阿婆留了半碗汤。

她一人分饰几角念下去,姑娘是横的,老板是滑的,阿婆最慢,几个声气在一张嘴里过,分得清清楚楚。念到留汤那段,她忽然停了,停了两秒,自己先撑不住,笑着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样,这姑娘够辣吧。”

王井没急着搭话,端奶茶的手停在半路,听戏的人不催场。一直到“阿婆”

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他嘴角才动了动。

围读间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偶尔有人路过,也没人进来。桌上奶茶的热气淡了,谁也没顾上喝。

下午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斜进来,落在长桌上,笑声也跟着落了地。

一页念完,她把本子合上。他把笔一转,只提了一条意见。

“本子写得好,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场戏,把你放进去的戏。”

“什么叫把我放进去呀。”

“人写活了,笑话才站得住。姑娘是活的,可我还没看见你这个人。加一场吧,你自己站进去,你想好了,本子就活了。”

她看了他两秒,把这句话记在了封皮内侧,说行,这场戏我自己想,想好了再拿给你看咯。

“你也别催我呀,我这人写东西慢。”

“不急,慢的才熬得出味,本子等你呢。”他把奶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过了几天定组盘,王京摊开一叠表,一条一条念。表是垫着复写纸抄出来的,正页归他,副页归账房;条子写得密,一行一行像茶楼的点菜单,念到紧要处,还抬头看一眼王井。

“监制挂王井,导演是港岛喜剧班子里滚出来的老手,班底全是熟面孔,档期放春天,你看行不行嘛。”

“院线先谈着,宣发跟着试片走,拷贝按场次定,茶水盒饭打进场地费,一条都不许超。行里老话讲,戏好不好,先看盒饭热不热。”

港岛的片单排期添了一行,接在上一部喜剧后头,新片名字先空着,只压了个暂定代号;开机账目开了新栏,场地茶水订金,一样一样往里填,填得齐齐整整。

京城那头,还珠3拍得正稳,通告单一天一页,不用他操心。前世一句带过。

梁永琪只提了一条,宣传期给她留出录歌的时间,棚里还欠着几首,歌迷等得脖子都长了。

“这条比预算还硬啦。”王京笑着记上了,笔尖在“宣传期”那栏旁边补了个记号。

散会前,窗外的天擦黑了,楼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王井把一本册子推过去,封皮磨白,边角起毛。

“定稿了,你要的那场戏,加在第七场后头,回去慢慢看吧。”

她翻了两页,页边有一道铅笔画的细线,停在新加的那场开头,她抬头看他。去年拜年那回,她起了个话头,他把话头绕开了,这回他没绕,稿子替他接上了。

说好的喜剧,从一句旧话,落成了排期表上的一行。

日子挑在立春前后,风里还挂着年味。开机礼摆在外景街的街口,香案铺红绸,两头立着红烛,正中一个铜香炉,苹果橘子摆成两摞,整只烧猪油光锃亮,搁在最前头。

吉时一到,主创挨个上香,上完香的都退到两边,把正中间让出来,王井站头一位,梁永琪站他旁边,他把三炷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拜得不快,周围的人也都静着,就一句开机大吉,别的都在戏里。

香灰细细地落,红绸让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香刚插稳,道具组两个小伙子以为烧猪是备给大伙加餐的,一人一头抬着就往茶水棚溜。

副导演从人堆里杀出来,追了半圈,才把烧猪连盘请回来,猪嘴里还插着根试熟用的竹签。

“这是敬神的呀,你们也敢往棚里抬。”副导演喘着气数落人。

“哥,我们不是抢呀,是想先给它挪个暖和地方,怕凉了嘛。”小伙子挠着头,越说声越小。

茶水棚那边几个人探着头望,还以为是开饭了。全组笑得直不起腰,说这是开机第一景。

笑归笑,礼得接着行。王井下刀,头一块先分给摄影的老师傅,边分边笑,说那只猪差点就当了谁的中饭。

场务爬梯子挂横幅,“开机大吉”

四个字挂成一边高一边低,左边那角还往里卷了一道。风一吹,字面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喘气,反倒挂出点没规矩的活气。

副导演喊重挂,王井在底下看了两眼,摆摆手说就挂着呗,好看。他这么一说,谁都舍不得再摘了。

梁永琪看得直乐,说拍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开机跟看戏一样咯。

白天礼成,戏当晚就开拍,头一场夜戏拍的就是大排档那段,到后半夜才收工。

外景街面的灯牌还亮着,红的绿的挤成半条街,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糖水档的热气一缕缕往上走,姜味甜味混在一起,顺着风就过来了。

两个盒饭往道具箱上一摊,报纸垫在底下,就是两个人的夜宵。盖子一揭,白汽直往上冒,青菜压着半块排骨,煎蛋搁在最上头,边儿煎得起泡。

两个人也不讲究,一个坐箱子,一个坐马扎,就着同一盏灯吃饭。她把盒里的煎蛋挑进他盒里,说监制站了一整天,得加个菜咯。

“井哥,这笔账我可一直记着咯。”

“利滚利,往后你镜头里都是甜的。”

她笑着应了,说那我就等着收利息。糖水档老板端来两碗姜汤,碗沿烫手,说夜里凉呀,拍戏的嗓子金贵,不肯收钱。

手机亮了一下,珍黎的短信:“听说今天开机呀,恭喜。天冷,盒饭记得趁热吃。”就这两句,别的她什么都没问。

他看了看手里那半盒热饭,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住处已过了两点,传真机吐出一页纸。前半页是账,港岛新片开机,各栏入册,分毫干净。最底下一行,是玛琪添的一笔小字。

人情单,第一笔,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