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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在店堂后面,窄窄的,木头台阶走上去吱呀作响。

上了二楼,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厅,足有三十多个平方,窗户开着,通风很好。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蓝布,周围放了十几把椅子。

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正在低声交谈。看见陈贵带人上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贵笑着招呼:“各位,这位就是黄老板,南边来的,做大事的。大家多关照。”

黄磊朝众人点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目光飞快地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有老有少,有穿单褂的,有穿衬衫的,有戴眼镜的,有剃光头的。

每一个看起来都不起眼,但每一个眼睛里都藏着东西。那是见过世面的眼神,是手里有货的人才有的底气。

陈贵安排黄磊在长条桌正中一侧坐下,蔡冬站在他身后,两个手提箱放在脚边。

陈贵又招呼其他人落座,清点人数,十个人都到齐了。

陈贵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给黄老板牵个线。

黄老板想在京都收些好东西,各位手里都有压箱底的,拿出来给黄老板过过目。

东西对,价格合适,就成交。成不成的,都在缘分。”

他说完,看向黄磊。黄磊点点头直接说道:“各位前辈,我是晚辈,不懂行,但真心喜欢老物件。

今天来,一是想开开眼界,二是想收几件能传家的东西。各位手里有什么,尽管拿出来,价钱好商量。”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光头的中年人站起来,走到桌前。

光头中年人把锦盒往桌上一放,盖子掀开,露出那只青花龙纹梅瓶。

瓶高约三十厘米,胎体细腻,釉面莹润如脂,青花发色深沉浓艳,五爪龙纹张牙舞爪,穿行于云气之间,底部双圈内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

满屋子的目光都聚在这只瓶上。

黄磊不懂瓷器,但他不瞎。

这东西摆在眼前,那份沉静的气场,那种从胎骨里透出来的老气,是任何新仿都做不出来的。

他想起魏爷那只缠枝莲纹梅瓶,两相对照,这只龙纹的更显霸气,胎釉也更胜一筹。

“黄老板,这只梅瓶,是我十年前从一户旗人手里收的。”光头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们家祖上在宫里当过差,这东西是赏出来的。传承有序,来历清白。您给个价。”

黄磊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有掂量。

这是在考他呢。考他懂不懂行,考他有没有诚意,考他值不值得把好东西拿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俯下身仔细看那只梅瓶。其实他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姿态要做足。

看了约莫两分钟,他直起身,对陈贵说:“陈老板,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陈贵笑着走过来,拿起梅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釉面,最后点点头:

“东西没问题,宣德官窑,开门见山。保存得也好,没冲没磕,难得。”

黄磊点点头,看着光头中年人:“您开个价。”

光头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十万三。”

屋子里静了一瞬。

黄磊心里有数。这个价格,放在当下不算低,但也不算离谱。

魏爷那只缠枝莲纹的,十二万成交。

那只比这只略小,纹饰也不同,但都是宣德官窑,档次相当。十三万,算是个公道价格。

他没有还价,直接对身后的蔡冬说:“拿钱。”

蔡冬弯腰打开一个手提箱,从里面数出五捆钞票,一万一捆,码在桌上。

崭新的百元大钞,捆扎带上还带着银行的封条。

光头中年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看了看那五捆钱,又看了看黄磊,脸上露出笑,把锦盒往前一推:“黄老板痛快,东西是您的了。”

黄磊点点头,蔡冬上前把锦盒收起来,放在脚边的袋子里。

光头中年人把钱收进自己的布袋,对黄磊拱拱手,退到一边。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变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瘦瘦小小,穿着灰布中山装,从包里掏出一卷画,在桌上展开。

是一幅山水,纸本设色,笔法苍润,气韵古雅。左上角题跋,落款“董玄宰”,下面有印章。

“董其昌?”黄磊问。

老头点点头:“《仿黄公望山水》,真迹。有乾隆内府收藏印,有《石渠宝笈》着录。”

陈贵凑过来看了看,对黄磊点点头:“东西对。”

黄磊问:“您开个价。”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万。”

黄磊想了想,说:“三万五。这幅画我要了。”

老头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开心:“黄老板爽快,成交。”

接下来,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第三个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旗袍,气质文雅,拿出一只成化斗彩葡萄纹杯。

杯子小巧玲珑,胎薄如纸,釉面莹润,葡萄纹生动逼真。

陈贵看了,说是真品,成化斗彩难得一见。女人开价八万,黄磊给了九万。

第四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拿出一方明代铜印章,龟钮,印面刻“石湖”二字。

说是文彭的作品,流传有序。开价两万,黄磊没还价,直接给钱。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个轮上来,有字画,有瓷器,有玉器,有杂项。

黄磊来者不拒,只要是陈贵点头说对的,他都收。

价格也比对方开的加一成,最低的加了三千,最高的加了一万。

有人开价三万,他给三万三。有人开价五万,他给五万五。

有人开价八万五,他咬咬牙,给了九万五。

不是他钱多烧得慌,是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些藏家,手里还有东西。

今天给足了诚意,以后再有好的,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一个多小时过去,桌上的藏品堆了厚厚一摞。

蔡冬脚边的袋子已经装满了,换了第二个袋子。两个手提箱里的钱,肉眼可见地少下去。

中间有个插曲。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拿出来一幅郑板桥的墨竹,开价四万。

陈贵看了半天,把黄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黄老板,这东西存疑。笔力弱了,款也不对,可能是后仿的。您要收,得想清楚。”

黄磊点点头,回到桌前,对老头拱拱手:“老先生,这幅郑板桥,我眼力不够,不敢收。您收好。”

老头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把画收起来,转身走了。临走时瞪了陈贵一眼。陈贵当没看见。

剩下的藏家看在眼里,神色各异。有佩服的,有失望的,但更多的,是对黄磊的信任又加了一层——这人不是冤大头,他懂行,他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