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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走后,院里的指责声、议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零星的叹息和关门声,最终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贾家的屋子没有点灯,昏暗中,两道佝偻的身影蜷缩在炕沿上,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和绝望的气息,那是贾张氏和秦淮茹,在棒梗被判少管所三年的第一个夜晚,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彻夜无眠。

白日里的哭喊和哀求耗尽了两人的力气,秦淮茹靠在冰冷的炕墙上,双眼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啜泣。

贾张氏坐在她身边,往日里的嚣张跋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角还残留着哭肿的痕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茹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听得人心里发慌。

贾张氏被她的哭声惊醒,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伸手拍了拍秦淮茹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茹啊,别哭了,哭坏了身子,谁还能去看棒梗,谁还能等他出来啊……”

秦淮茹猛地抓住贾张氏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冰凉:“娘,我能不哭吗?棒梗才多大啊,就要去少管所待三年,那是什么地方啊?都是些犯错的孩子,他去了那里,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被教得更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我一想到他要在那种地方待三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委屈,我就心如刀绞。娘,我们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管教他啊?要是我们早点管着他,不让他偷东西,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贾张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声音里满是悔恨和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啊茹!是我没教好棒梗,是我害了他!”

“我总觉得他是贾家唯一的根,是我唯一的孙子,舍不得骂他,舍不得打他,他偷点东西,我就想着,孩子小,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教他,偷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抓住。”贾张氏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我以为那是疼他,是护着他,没想到啊,我那是在害他!是我把他教坏了,是我亲手把他送进了少管所啊!”

“以前,院里的邻居说他偷东西,我还撒泼耍赖,骂人家小气,护着他的短。何雨柱提醒我,说纵容他会害了他,我还骂他多管闲事,跟他拼命。现在想想,何雨柱说得对,我就是个老糊涂,我对不起棒梗,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贾家列祖列宗啊!”贾张氏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悔恨,那是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忏悔。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悔恨交加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渐渐消散了几分,只剩下满心的悲凉。

她摇了摇头,泪水依旧不停:“娘,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怪你,也怪我,我作为他的娘,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明明知道他偷东西不对,却因为心疼他,因为你护着他,就一次次纵容他,没有好好管教他。”

“我以前总想着,等他再大一点,就好了,等他能接班他爹的工作,进了轧钢厂,有了稳定的收入,就不会再偷东西了。可现在呢?”秦淮茹的声音突然变得绝望,她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棒梗被判了少管所三年,有了这个污点,等他出来的时候,都快二十了,到时候,轧钢厂的接班名额,怎么可能给他?就算有名额,人家也不会要一个进过少管所的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贾张氏的心里,她瞬间停止了哭泣,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淮茹:“茹,你……你说什么?棒梗出来后,不能接班他爹的工作了?”

“是啊,不能了。”秦淮茹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你也知道,轧钢厂是国营单位,招收工人最看重的就是出身和名声,棒梗有了少管所的案底,就算他爹以前是厂里的老工人,有接班的资格,厂里也不会同意的。没有了轧钢厂的工作,他一个没文化、没手艺,还有案底的人,以后能做什么?”

“要么去工地上干最苦最累的活,要么就只能在街上打零工,勉强糊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秦淮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娘,棒梗这一辈子,算是废了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到头来,却因为我们的纵容,让他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对不起他啊!”

贾张氏瘫坐在炕沿上,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废了……棒梗废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想起棒梗小时候的样子,虎头虎脑,活泼可爱,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溺爱,想起自己教他偷东西的那些话,心里就像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无法呼吸。

她以前总想着,让棒梗以后能有出息,能撑起贾家的门面,能让她和秦淮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棒梗不仅进了少管所,出来后还没有出路,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茹,那我们怎么办?”贾张氏猛地抓住秦淮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我们不能看着棒梗就这样毁了,他是贾家的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无助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心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不甘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也沉重了许多:“娘,哭解决不了问题,绝望也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棒梗以后的日子打算,不能让他出来后,真的一无所有。”

贾张氏连忙点了点头,紧紧抓着秦淮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要为棒梗打算,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让棒梗以后有好日子过,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