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卫凌霄承诺时，萧知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觉得他靠谱？”
“卫家的人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的，总比连面都见不到的要靠谱。”
程绍将桌上的水杯攥在手里，没喝。
“咱们神符门现在什么处境你也清楚。
铁壁公司和野火俱乐部那帮人不断挤占咱们的生存空间，甚至一些小的异能者组织，都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我爹虽然一直在死撑，可他一个人又能撑多久？
更何况现在还受了伤，更是会给那些家伙可趁之机！
封魔门一旦出事儿，调查局还得来找咱们的麻烦！
这种日子，难道你还想继续下去？！
这是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萧知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他要我们做什么？”
“对付一个人，一个异能者。
叫赵权，觉醒之前是个学生，觉醒才十来天。
参与了临海市那边的事，过程中得罪了卫凌霄。
不致命，但关系很僵。
卫凌霄不方便自己出手，让我们来。”
“学生...”
萧知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分辨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
程绍点头。
几分钟后萧知命又问：“我们一群练了二十年的符师去对付一个觉醒十来天的学生，他伤天害理了还是抢了什么重要东西？”
“他得罪了卫凌霄。
这对我们神符门来说，是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从外面伸过来的绳子！”
“你就这么确定卫凌霄不是在骗你？”
“我不确定。
但我确定的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神符门现在走的路就是在等死！”
程绍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铁壁公司的人今天又拿下了宁城商超的长期安保合同，林哲那帮人在群里管我们叫老古董。
连我爹的镇字符都被人还过价。
镇字符，那可是门主亲手画的！
被人还过价！”
萧知命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
神符门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还价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师父第一次亲口让一个客户“减一成也行”的那天，他站在偏殿隔间里，安静地听完了整个砍价过程。
“那个赵权是什么异能？”
“召唤类，据说能召唤几具诡异进行战斗。
具体数量和强度不确定，但觉醒时间短，强度应该有限。
参与恐惧神教行动多半是跟调查局配合，自己不太可能独挑大梁。”
萧知命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我不喜欢异能者。
但我跟那个赵权无冤无仇，你让我去杀人，我做不到。
如果你要对付他是因为他确实侵害了神符门的利益，我可以帮忙。
但仅仅因为他得罪了卫凌霄....不够。”
“我不是让你去杀人！”
程绍打断了他。
“我们是为了让神符门能从这根绳上爬出去！
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就自己一个人干！”
萧知命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缓缓移开视线，将桌上那沓符纸收起。
“我只配合镇守封魔门的分内事。
其他的，你自己拿主意。”
程绍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从小就是这样。
萧知命的天赋永远比他高半档，画符比他快，灵力比他稳。
老爹程万里看萧知命的目光里总藏着一种他从来没能得到过的期待。
但他能忍，因为这个人也叫自己一声兄弟。
可当他为宗门豁出所有脸面去求人的时候，萧知命坐在屋里画符，说“你自己拿主意”。
程绍眼底的阴翳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但他很快眨了眨眼，将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程万里闭关静养前交代过他，让他撑起门派，他现在绝对不能内讧。
他现在还没资格把怨怼写在脸上。
从后山出来。
程绍绕过石阶走进神符门正殿后方的静室。
静室石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灵光。
那是程万里在封魔门镇压诡异时受的伤发作后，用以压制体内残留阴煞的灵光。
每一次闭关都要调养半个月左右，灵力恢复极慢，阴煞还会在气海中反复冲撞。
程绍在门外等着，没有叩门，也没有出声。
管家替他通报了一声。
片刻之后，灵光收敛，石门从内侧被推开。
程万里穿着灰布单衣盘坐在蒲团上咳出一口浊气。
“我不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闭关养伤吗？”
程绍进入，郑重道：“这次就是有重要的事！”
程万里微微挑眉：“哦？”
等着程绍的后文。
程绍抿了抿嘴唇，道：“卫凌霄，京城卫家的长孙。
我之前接待过他，攀了两句交情。
这次他主动找我！”
程万里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精神尚可：“他说什么了？”
“他希望我帮他处理掉一个人。
一个临海市的异能者。
事成之后，他会帮忙争取调查局的符箓供应资格！”
程万里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捻着蒲团边磨损的线头，指腹搓得有些发白。
“那个异能者是什么来头？”
“叫赵权，大学城的学生，觉醒才十来天。
异能是召唤诡异。
参与了临海市恐惧神教事件的行动。”
“十来天？”
程万里的手指停了下来。
“恐惧教主的实力，最低也有c+级，甚至可能是b级！
一个十来天刚觉醒的新人就算有天大的天赋，也不可能带着几具召唤诡异撼动这种级别的诡异。
所以他的贡献多半是被张铁军那个人衬出来的。
那个男人在临海坐镇，替调查局挡过不少硬仗。
这次的主力一定还是张铁军，赵权顶多在侧面帮了一些忙。”
程绍没有说话。
他觉得父亲的分析很合理。
恐惧神教被剿灭这么大的事，功劳怎么可能主要归到一个刚觉醒的新人头上？
多半是调查局为了宣传，刻意给了赵权一个较高的贡献定级。
用来激励更多异能者主动投靠官方。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张铁军是个狠人。”
程万里咳了一声。
“当年他刚当上临海分局局长的时候，总局组织过一次跨区域联合演习。
当时他的队友都被淘汰了，只剩他一个人。
大家都觉得他不可能翻盘。
没想到...
他竟然一个人，一路打到了对方指挥部所在的主帐腹地！
直接端掉了整个指挥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