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物流园入口处传来。
平静。
没有喘息。
没有急促。
仿佛这一路追杀，对赵权而言只是走了一段不算远的路。
卫凌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头。
物流园入口，赵权正一步步走来。
黑色外套，神色平静。
他身边没有嗜血屠夫，没有紫焰苍狼，也没有幽煌魂使。
可卫凌霄却比看到那几尊眷族还要恐惧。
因为这代表赵权已经不急。
他像是已经确定，自己没有多少路可跑了。
卫凌霄的喉咙发紧。
“赵权……”
他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卫烬强撑着站起身，挡在卫凌霄身前。
“少爷，走。”
卫凌霄脸色惨白。
“你还能走？”
卫烬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卫凌霄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物流园外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辅路尽头疾驰而来。
车速极快。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刺耳声响。
越野车直接撞开物流园外已经锈死的铁门，轰的一声停在卫凌霄和卫烬前方。
车门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调查局制式黑色风衣。
风衣领口别着青阳市调查分局的银色徽章。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看起来不像常年厮杀的超凡者，更像一个严谨的机关干部。
只是他下车的一瞬间，周围空气里便有细密电弧游走。
物流园地上的铁钉、废钢片、断裂钢丝，都在轻轻震动。
罗向赫。
青阳市调查分局副局长。
b+级修行者兼异能者。
他扫了一眼卫凌霄的伤势，又看向卫烬的状态，眉头立刻皱起。
“卫少，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卫凌霄看到罗向赫的瞬间，心里的恐惧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罗局！”
他几乎是扑过去，声音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尖锐。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罗向赫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喜欢卫凌霄这种状态。
作为调查局副局长，他习惯秩序，也习惯稳妥。
哪怕他是卫家的人，也不代表他喜欢卫家小辈在自己面前发疯。
但他不能拒绝。
卫崇岳亲自下令让他接应卫凌霄。
他必须照办。
罗向赫看向走来的赵权。
第一眼，他并没有看出赵权有多可怕。
年轻。
平静。
身上没有太夸张的能量波动。
可罗向赫很快发现不对。
赵权太平静了。
面对他这个青阳分局副局长，面对一个b+级接应者，赵权的脚步没有半点变化。
像是他和黑石会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卫凌霄躲在罗向赫身后，指着赵权，面容扭曲。
“就是他！
他杀了神符门的人，还要杀我！
罗局，你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
出了事，我卫家担着！”
罗向赫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卫凌霄这话太蠢。
这里不是卫家院子。
他也不是卫家的家奴。
他是调查分局副局长。
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这么喊出来。
罗向赫压下情绪，沉声道：“卫少，先上车。”
卫凌霄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会拦住他，你先离开。”
罗向赫说道。
“这里距离京城方向还有路程，不能继续耽搁。”
卫凌霄听到这句话，本该安心。
可他看向赵权时，那股刚升起来的信心又动摇了。
赵权还在走近。
不急不慢。
像刚才在黑石会仓库门口一样。
也像更早之前，在快速路上一步步朝他走来一样。
那些画面一瞬间全部涌入卫凌霄脑海。
他被砸进地面。
他被赵权低头俯视。
他对赵权许诺资源，许诺太虚幻境名额。
赵权却只说，谁要杀他，他就杀谁。
卫凌霄的手指再次发抖。
他猛地攥住拳头，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不是怕。
我不是怕他！
我只是不能留在这里拖累局面。
我是卫家嫡系，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只要回到京城，他就什么都不是。
对。
只要回到京城！
卫凌霄猛地转身，抓住卫烬的手臂。
“走！”
卫烬看了一眼罗向赫。
“少爷，罗副局还在这里。”
卫凌霄压低声音，眼神狰狞。
“我让你走！”
卫烬沉默。
卫凌霄咬牙道：“他的任务就是接应我。
拦住赵权，是他该做的事。
你是影卫，你的任务是带我回京城。
你听不懂吗？”
“是。”
卫烬背对着他们，挡在他们与赵权中间。
听到他们的话，眼神也不由得微微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他的确需要留下来断后，也说了让卫凌霄先走。
但对方如此毫不犹豫抛下自己，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赵权看着要跑的卫凌霄和卫烬，眼神平静。
他没有立刻追。
罗向赫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路。
“赵权。”
赵权停下脚步。
“你认识我？”
罗向赫道：“临海赵权，现在调查局内部没人不知道你。”
赵权看了一眼他的徽章。
“青阳市调查分局？”
“副局长，罗向赫。”
赵权点了点头。
“我只杀卫凌霄。
这件事和调查局无关。”
罗向赫摇头。
“从你追杀卫家嫡系，并且已经波及多个地方势力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和调查局无关了。”
赵权道：“他先杀我。”
罗向赫没有说话，这一点他不知道，但他多少能猜到。
但他是卫家的人，他的屁股在这儿，所以有些事情他知道，也不能说。
沉默了一下，道：“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路追杀到这里。
赵权，你很强，也有功劳。
恐惧神教和封魔门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如果这件事走程序，你未必没有胜算。
可你现在这样做，只会把局面推到不可收拾。”
赵权看着他。
“你是卫家的人。”
罗向赫沉默了一瞬。
“我也是调查局的人。”
赵权道：“所以你要拦我？”
罗向赫缓缓摘下眼镜，折好，放进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
也很认真。
像是在做一件必须保持体面的事。
“我必须拦你。”
赵权没有再劝。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向赫周身雷光骤然爆发。
噼啪！
废弃物流园内所有金属物同时震动。
废钢片、铁钉、断裂钢索、报废货车车门，全都在磁雷域的牵引下悬浮起来。
罗向赫双手结印，雷光沿着手臂蔓延，形成一层细密雷甲。
《玄雷炼体诀》运转。
他的气息瞬间拔高。
b+级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铺开。
地面上的尘土被电弧扫起，形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灰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