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划艇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半淹没的芦苇丛，墨璃俯身隐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支船队。
战船共有五艘，呈扇形排开，中间那艘最大，船高三层。
黑鹰旗帜在潮湿的空气中沉重地垂着。
甲板上人影绰绰，士兵们披着统一的深色皮甲，腰间佩刀，行动间带着行伍特有的整齐与肃杀。
这不是普通的官军。
墨璃前世见过太多军队，从正规军到雇佣兵。
眼前这支队伍的装备和纪律性，明显高于南国普通驻军，甚至比她在青石镇遭遇的，那支屠镇部队还要精良几倍。
更让她警惕的是，那些水匪与这支船队之间的互动——恭敬中透着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这意味着，所谓的水匪抢劫灾民，很可能是有组织的行动，甚至可能是这支神秘势力在幕后操控。
墨璃从空间取出一个高倍率望远镜——同样是29世纪的科技产物，但外观做了复古处理，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黄铜单筒镜。
她调整焦距，视线扫过各艘战船的甲板。
第一艘，第二艘……都是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
第三艘船上有个穿黑袍的人在指挥。
墨璃记住他的特征：
身材高瘦，脸色苍白，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中间那艘大船的舱门开了。
两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先走出来，随后是一道纤弱的身影。
那人身披深紫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走路的姿态、身形轮廓……
墨璃的心脏猛然一缩。
太熟悉了。
即使隔着一百多丈的水面，即使只看到模糊的身影，她也能认出来——那是夜琉欣！
南国公主，那个她曾经从土匪寨子里救下，却反手给她下套的女人！
当初以为她是可怜的小白花，没想到是害人的食人花。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在胸腔里爆开。
墨璃的手指紧紧握住望远镜，指节泛白。
如果不是夜琉欣，她不会在逃亡途中，遭遇北漠骑兵的围追堵截；
如果不是夜琉欣，她或许有更多时间准备，不至于仓皇逃窜；
如果不是夜琉欣……
怀里里的墨沫似乎，感受到娘亲情绪的波动，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墨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轻轻拍了拍背篓，低声道：“沫沫乖，没事。”
再次举起望远镜，她看到夜琉欣走到船头，与一个从船舱出来的男子汇合。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形挺拔，穿着墨蓝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
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只是眼神过于阴鸷，破坏了整体的气质。
夜琉辰。
辰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本以为是个逍遥王，没想到是个装货。
墨璃记得很清楚，这货在她救下夜琉欣之前，三番两次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救下夜琉欣从一开始就是做局，可是为何会给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孤女做局！
莫非她这具身体有什么特殊身份！
不可能！若是这具身体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她的家人早就找来了。
墨璃心中疑窦丛生。
她将望远镜收回空间，脑中飞快分析。
上次夜琉辰带走夜琉欣以后，北漠的军队就拿着她的画像，硬说她是南国公主，想让她去北漠。
不去就要杀死她，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南国公主！
夜琉欣放着好好地公主不当，为何非要把南国和亲公主的帽子扣到她头上！
为什么！害的她和墨沫好几次差点死掉！
想到这里墨璃的杀意，在胸腔中翻涌。
她不是善男信女，前世作为杀手，有仇必报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夜琉欣和夜琉辰害她九死一生，这个仇，必须报。
但直接冲上去硬拼是愚蠢的。
对方有五艘战船，上百名精兵。
她虽然有高科技武器，但带着墨沫，不能冒险。
若不是天道监视她，她现在使出筑基期的威压，就能把这些人弄死。
该死的天道！
所以她现在只能：潜入，杀人，然后撤离。
天色渐暗，乌云重新聚拢，看来今晚又有大雨。
这对墨璃来说是好事——雨夜能提供最好的掩护。
她划着皮划艇，绕到船队下游方向，找了一处被洪水淹没的废墟隐蔽起来。
从空间取出高热量食物补充体力，又检查了一遍装备：
消声手枪、匕首、攀爬索、夜视镜、还有几颗微型震撼弹。
“沫沫，今晚娘要去办点事。”
墨璃将女儿抱出来，轻轻抚摸她的小脸：
“你要乖乖的，等娘回来。”
墨沫睁着大眼睛，似乎听懂了，伸出小手抓住母亲的手指。
墨璃心中一软，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杀意覆盖。
她必须为女儿扫清危险，任何可能危及安全的人，都必须死。
用灵力设置了隐匿阵法，又放了几个结界。
子时，雨果然又下了起来。
这次不是暴雨，而是细密绵长的秋雨，淅淅沥沥，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墨璃穿上黑色夜行衣，防水且几乎不反光。
本来是不打算带墨沫的，但是她还是不放心，索性又把墨沫带上。
隐匿阵法直接下在女儿身上，这样就更加安全。
将墨沫用特制背带固定在胸前，外面罩上防水披风，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皮划艇在雨夜中，悄无声息地滑向船队。
她选择从最后一艘战船下手，那里守卫相对松懈。
墨璃轻巧的飞上去，在守夜士兵转身的瞬间翻过栏杆，滚入阴影中。
夜视镜中，船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甲板上有四个守卫，两人在船头，两人在船尾，都在打瞌睡。
底舱传来鼾声，水手们应该都睡了。
墨璃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最近的守卫，匕首从颈侧插入，瞬间切断气管和动脉，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她用同样手法处理了另外三个，尸体拖到隐蔽处，用油布盖好。
从这艘船到主船，中间隔着两艘船。
墨璃利用船与船之间连接的缆绳和木板，如同走钢丝般快速通过。
雨水掩盖了细微的声响，夜色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主船的守卫严密得多。
甲板上就有八人巡逻，船舱门口还有两人站岗。
而且墨璃注意到，这些守卫的站位很有讲究，相互之间视线交错，几乎没有死角。
不过，这对前世界顶级杀手来说，只是稍微增加了点难度。
她观察片刻，找到了巡逻的规律，每半刻钟，会有大约十秒的间隙，西北角的两个守卫视线会被桅杆遮挡。
就是现在。
墨璃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在雨中几乎看不清身影。
她先解决掉船舱门口的两个守卫，尸体拖到角落里，然后迅速登上二层。
这里应该是军官的住处。
墨璃听到几个房间里传出鼾声，她没有理会，直奔三层——那里是整艘船最豪华的舱室，夜琉欣和夜琉辰很可能就在那里。
三层只有两个房间，门外站着两个侍卫，抱着刀，昏昏欲睡。
墨璃从腰包中取出，两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用吹管射出。
毒针精准地刺入，两名侍卫的后颈，他们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墨璃上前接住，轻轻放倒，避免发出声响。
她贴在第一个房间门外，侧耳倾听。
里面有呼吸声，但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门没锁，墨璃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装饰奢华，地毯、丝绸帷幕、红木家具，但床上空无一人。
墨璃退出来，转向第二个房间。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压抑的、暧昧的声音。
墨璃眉头一皱。
夜都这么深了，还在……
她本不想听墙角，但复仇的执念，让她还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里望去。
下一刻，墨璃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门口。
房间里点着几支蜡烛，光线昏暗却足够看清一切。
宽大的榻上，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
而那两个正在颠鸾倒凤的人，赫然是夜琉辰和夜琉欣！
墨璃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大，饶是墨璃来自思想开放的29世纪，见过无数荒唐事，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两个影子显然沉浸其中，完全没有察觉门外有人。
墨璃猛地关上门缝，靠在墙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前世为了任务，也不是没见识过各种场面。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那层关系。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天灾肆虐，民不聊生，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他们却在这里##。
更让墨璃恶心的是，她想起了之前与夜琉欣相处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夜琉欣，表现得多么纯洁无助，多么痛恨皇室斗争，多么向往自由……
全是演戏！
墨璃紧紧握住匕首，杀意沸腾。
她想现在就冲进去，把这对狗男女剁成肉酱！
但是……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而且她觉得脏！她怕脏了自己的手！
墨璃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死，有时候不是最痛苦的惩罚。
活着，身败名裂，失去一切，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她悄然后退，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房间里的对话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些青灵石，收集得怎么样了？”
夜琉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黑袍说已经找到三十多块了。”
夜琉欣回答，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
“不过他说，最大的那块还没找到，可能被冲到了下游。”
“必须找到。那是开启秘境的关键。”
“你真的相信那个传说吗？青峰山下有上古秘境，里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宁可信其有。而且黑袍的身份你也知道，他说的，不会错。”
墨璃心中一动。
青灵石、秘境、长生不老……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救灾，不是为了平乱，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秘境和长生之法！
好一个南国逍遥王，好一个南国公主！
在国家危难、百姓遭灾的时候，他们想的却是自己的长生美梦！
怒火在墨璃胸中燃烧，但这一次，她异常冷静。
她悄悄退到楼梯口，正要下楼，突然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墨璃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扇小门，应该是通往储物间的。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从门缝中，她看到一个黑袍人走了上来。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三层停留片刻，目光扫过那两个被毒杀的侍卫，眉头微皱。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走到夜琉辰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殿下，有情况。”
房间里一阵窸窣声，片刻后，夜琉辰披着外袍打开门：
“什么事？”
“刚有士兵汇报，傍晚在下游发现一艘奇怪的船。”
黑袍人说：
“样式从未见过，像是皮制的，但速度很快。船上似乎只有一个人，抱着孩子。”
墨璃心中一紧。
下午被看见了！
“孩子？”
夜琉辰的声音带着疑惑：
“这种时候，一带着孩子在洪水中独自行走？”
“属下也觉得奇怪。”
夜琉辰沉默片刻：
“抓起来，问问来历。如果是探子，直接处理掉。”
“是。”
黑袍人转身下楼。
墨璃等他走远，才从储物间出来。
但就在这时，夜琉辰的房间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夜琉欣，她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还有些凌乱。
“我也去看看吧。”
她说：
“总觉得……有点不安。”
“随你。”
夜琉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小心些，别暴露身份。”
“知道。”
夜琉欣跟着下楼。
墨璃等她走远，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下到二层时，墨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闪身进入一个无人的房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微型窃听器。
同样是29世纪的科技，外形像一颗普通的纽扣。
她快速来到夜琉辰的房间外，将窃听器贴在门框内侧的隐蔽处。
然后迅速撤离。
必须赶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
雨水掩盖了她的动静。
墨璃游到皮划艇边，迅速解开绳索，划动船桨，朝着与船队相反的方向疾驰。
皮划艇在雨夜中如同离弦之箭，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域中。
半个时辰后，她找到一处安全的废墟。
半截石塔露出水面，虽然摇摇欲坠，但暂时可以栖身。
她将皮划艇收入空间，抱着墨沫爬上石塔顶层。
这里离船队已经足够远，暂时安全。
墨璃检查墨沫的情况。
小家伙居然在刚才的逃亡中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墨璃松了口气，给她盖上毯子。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接收器，戴上耳机，调试频率。
窃听器开始工作，传来夜琉辰房间里的声音。
先是脚步声，应该是夜琉辰在踱步。
接着是倒酒的声音，酒杯轻碰桌面的轻响。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恭敬中带着谄媚：
“殿下，京城来消息了。皇上病重，太医说……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夜琉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是吗？我那皇兄终于要不行了？”
“是。朝中已经暗流涌动，几位皇子都在拉拢势力。宰相大人问，殿下何时回京？”
“不急。等找到秘境入口再说。”
夜琉辰顿了顿：
“告诉宰相，看好京城，别让那几个小崽子闹出太大动静。等我回去，一切自然尘埃落定。”
“是。还有一事……听说殿下你之前放出去的公主画像，那位公主杀了北漠上万的士兵。”
夜琉辰冷笑：“上万士兵？想不到那个女人那么厉害。”
“传信给北漠王，就说公主不知所踪。”
“可是北漠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就让他们去找。洪水、流民、暴乱……一个公主死在这种时候，不是很正常吗？”
夜琉辰的声音冷酷无情。
墨璃摘下耳机，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对狼心狗肺的叔侄！
墨璃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直接杀了他们？
不，太便宜了。
她要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让他们失去最在意的东西——权力、名声、长生美梦。
至于怎么做……
墨璃望向黑暗的远方，雨丝在夜风中斜斜飘洒。
她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需要耐心、需要时机，但一旦成功，就能让夜琉辰和夜琉欣，永世不得翻身的计划。
而第一步，就是找到他们口中的“秘境”，拿到那块“最大的青灵石”。
墨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怀中的墨沫动了动，发出一声梦呓。
墨璃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沫沫，娘会保护你，也会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雨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