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老头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下的车，老朽赶了八百年。从第一次见到殿下开始，老朽就在赶车……”
墨璃脚步不停，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墨沫睡得正香，小脸埋在软枕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墨璃在她旁边躺下，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老头的低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墨璃翻了个身，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可那声音还是若有若无地钻进耳朵里。
“殿下……老朽不会认错……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了……”
墨璃烦躁地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老头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那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墨璃盯着那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影子的形状……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老头的影子，比正常人要长一些，这没什么奇怪的。
可那影子的轮廓，却有些模糊，边缘像是有东西在流动。
墨璃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那样。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这老头，该不会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她正想着，老头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隔着夜色，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两盏灯，亮得惊人。
“墨姑娘，睡不着？”
墨璃被他这么一看，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嘀咕什么呢？吵得人睡不着。”
老头愣了一下，低下头。
“老朽在跟殿下说话。”
墨璃皱眉：“殿下？哪个殿下？这儿除了我，还有别人？”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是你。
墨璃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这老头，他说的那个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现在实在懒得跟这老头纠缠。
“行了行了，别嘀咕了，睡觉。”
说完放下车帘，躺回墨沫身边。
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
墨璃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八百年前。
殿下。
车夫。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编这些谎话？
如果是真的……
墨璃不敢往下想。
八百年，那得是什么境界？
她翻了个身，看着墨沫安静的睡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老头跟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是来保护什么殿下的，那还好说。可万一……
墨璃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她闭上眼睛，体内灵力运转，一边睡觉一边修炼。
第二天一早，墨璃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
老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车辕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梅香也在外面，正在生火做饭。
墨璃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钻出车厢。
墨沫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墨璃跳下车，走到火堆边。
李梅香递给她一碗粥，墨璃接过，慢慢喝着。
老头还是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墨璃喝完粥，擦了擦嘴，走到老头身边。
“老头，我问你几句话。”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墨璃在他旁边坐下，问：“你昨晚说，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什么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老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老朽想起来了，殿下第一次坐老朽的车，是八百年前的春天。”
墨璃嘴角抽了抽。
又是八百年。
她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老头道：“那天下了雨，殿下站在路边，浑身湿透了。老朽赶车经过，殿下拦下车，问老朽能不能捎一程。老朽答应了。”
墨璃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这老头说的，倒像真事似的。
“后来呢？”
老头道：“后来殿下就经常坐老朽的车。老朽赶车，殿下坐在车里，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睡觉，有时候跟老朽说话。”
墨璃问：“说什么？”
老头想了想，道：
“说什么都有。殿下说，老朽的车赶得稳，坐着舒服。殿下还说，老朽是个好人，比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强多了。”
墨璃听着，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老头说的，不像是编的。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她……
不对，不对。
墨璃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老头，你说的那个殿下，长什么样？”
老头看着她，缓缓道：“跟墨姑娘一模一样。”
墨璃愣住了。
跟她一模一样？
之前不是说，失忆了吗？这就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了？
怕不是真是个疯癫之刃吧。
老头继续道：“第一眼看见墨姑娘，老朽就知道，是殿下来了。那张脸，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跟八百年前一模一样。”
墨璃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是她。”
老头点点头：“老朽知道。”
墨璃一愣：“你知道？”
老头道：“殿下是殿下，墨姑娘是墨姑娘。可墨姑娘就是殿下。”
墨璃被他这话绕晕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殿下每一世都会转世，每一世都会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名字。可那张脸，那眼神，那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墨璃听得心里发毛。
转世？
这老头说的，该不会是……
她想起自己穿越这件事，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可能是这个老头口中说的那个人才对，毕竟她在现代的时候是个医生同时也是个杀手。
老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
“墨姑娘不信，老朽明白。可老朽没有认错。”
墨璃看着他，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老朽这双眼睛，看得见。”
墨璃皱眉：“看见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看得见魂魄。”
墨璃心里一跳。
魂魄？
老头道：“每个人的魂魄都不一样，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纯净，有的浑浊。而殿下的魂魄，是金色的。”
金色的魂魄？
墨璃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老头道：“墨姑娘现在看不见，是因为还没觉醒。等觉醒的那一天，就能看见了。”
墨璃问：“觉醒？什么觉醒？”
老头摇摇头：“老朽不知道。”
墨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如果这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她……
不对，不能这么容易就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老头，你说的这些，太玄乎了。我不能因为你几句话，就信了。”
老头点点头：“老朽明白。”
墨璃看着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跟着我？”
老头道：“老朽跟着墨姑娘，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老朽只是想保护殿下。”
墨璃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保护。”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墨姑娘不需要，可小小姐需要。”
墨璃愣住了。
小小姐？
她忽然想起墨沫。
这老头，说的是墨沫？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墨姑娘身边的人，都带着危险。小小姐还小，需要人保护。”
墨璃心里一紧。
这老头，怎么知道墨沫有危险？
她盯着老头，问：“你什么意思？”
老头道：“老朽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墨姑娘，老朽可以帮忙。”
墨璃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知道什么？”
老头摇摇头：“老朽不知道什么，只是看得见一些东西。”
墨璃问：“看见什么？”
老头看着她，缓缓道：“看见墨姑娘身边，有黑气。”
黑气？
墨璃皱眉。
老头道：“那黑气很淡，但确实存在。老朽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墨璃心里沉了沉。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获得了那么多功德值，连圣人旗都是金光闪闪的，怎么会有黑气。
她看着老头，问：“你能看见，那你知道怎么解决吗？”
老头摇摇头：“老朽不知道。老朽只能看见，却动不了。”
墨璃问：“为什么动不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老朽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墨璃愣住了。
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那他是……
老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墨姑娘不必多想，老朽只是赶车的。”
墨璃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说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个人。
她正要再问，车厢里忽然传来墨沫的声音。
“娘亲——”
墨璃连忙站起来，掀开车帘钻进去。
墨沫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娘亲，我饿了。”
墨璃把她抱起来，给她穿好衣服，抱出车厢。
李梅香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墨沫坐在火堆边，吃得津津有味。
墨璃坐在旁边，心思却不在吃饭上。
她时不时看老头一眼，老头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车辕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吃完饭，墨璃收拾好东西，对老头道：“走吧。”
老头点点头，拿起缰绳。
墨璃抱着墨沫钻进车厢，凤夙秋和李梅香也坐进来。
马车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墨沫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娘，老爷爷今天怎么不说话？”
墨璃道：“老爷爷在赶车，不能分心。”
墨沫哦了一声，继续往外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娘，老爷爷在看咱们。”
墨璃一愣，掀开车帘往外看。
果然，老头正回头朝车厢这边看。
见墨璃掀开车帘，他连忙转过头去。
墨璃放下车帘，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
这老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车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镇子。
墨璃让老头把马车停在镇子边上，自己带着墨沫进去买东西。
凤夙秋也跟着一起。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两边是一些店铺和摊位。
墨璃买了些干粮和日用品，正准备回去，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她好奇地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老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旁边站着几个壮汉，手里拿着棍棒，正骂骂咧咧的。
“老不死的，敢偷东西？打死你！”
墨璃皱眉，正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人拉了她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个老婆婆。
老婆婆压低声音道：“姑娘，别管闲事。这几个人是镇上的地头蛇，惹不起。”
墨璃没说话，看着地上那个老人。
那老人浑身颤抖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没有偷……我只是捡了个包子……”
一个壮汉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身上。
“捡？那是老子扔在地上喂狗的！你捡了就是偷！”
老人被踹得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
墨璃看不下去了。
她正要上前，旁边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老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此刻正站在那几个人面前。
那几个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哪儿来的老不死的？滚一边去！”
老头没动，只是看着地上的老人。
那老人抬起头，看见老头，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
老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个老人扶了起来。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举起棍子，朝老头砸去。
“叫你多管闲事！”
棍子还没落下，那壮汉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壮汉愣住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老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寒光。
几个壮汉只觉得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饶命……饶命……”
老头没理他们，扶着那个老人，慢慢走出人群。
墨璃跟上去，发现那个老人正看着老头，浑身颤抖着，眼里全是泪水。
“是您……真的是您……”
老头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老头松开手。
那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人见过大人！小人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大人！”
墨璃愣住了。
大人？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看着地上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起来吧。”
那老人抬起头，满脸泪水。
“大人，您还记得小人吗？！”
墨璃嘴角抽搐。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道：“记得。”
那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磕头。
“大人，小人终于等到您了！小人就知道，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墨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看着那老人，忽然发现他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墨璃瞳孔一缩。
这……
那老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看，他愣住了。